方香照常给小元带吃的,小元没提要她当妈妈的事,只是显得有些尴尬地,不敢看方香的眼睛。
这天放完学,方香提起布袋,往家走。发现显关正好在她前面不远处走,她思忖了一下,还是加快步伐,往显关身边赶:“好久没碰到你开会了,今天怎么碰上了?”
“嗯,我刚开完大队的秋收动员会。”显关说,不像往常那样满是笑意,然后就沉默了。两人一时无话,只默默走路。方香眼看着自己快要到家了,“问你个事。”突然,方香转过头对显关说。
“什么事?”显关有点诧异地问道。
方香说:“张树安你认识吧?”
显关:“你是说大队的民兵连长?”
方香:“是啊。”
显关:“他怎么了?”
方香:“他儿子在我班上读书。我带他们班都三年了。”
显关:“哦,怪不得。”
方香:“怪不得什么?”
显关:“上上周五,我路过你们学校,看见你和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你办公室出来,有说有笑地,好像很开心,我在想,是不是你找男朋友了。所以,没等你一起回去,就自己回去了。因为隔得有些远,我没认出来是他。”
怪不得从那天起,方香就没再碰上显关:“你想哪去了,我还小,才不找男朋友。”“只是……”
显关:“只是什么?”
方香:“他儿子前几天一早来教室,其他人都还没有来。他问我可不可以当他妈妈。”
显关:“那你问过他儿子吗,是他自己的想法还是他爸的意思?”
方香:“怎么好意思问呢!”
显关心里好像突然有一块石头落了下去,话就多起来,揶揄道:“看来你快要当官太太了。”
方香:“你说什么鬼话?”
显关:“民兵连长可是大队里的核心骨干,属于大队领导班子成员,在社员中威信较高。掌握民兵组织的管理权——基干民兵的选拔、训练安排、武器保管都由他负责;同时,还有征兵推荐的话语权。光民兵连长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种“政治荣誉”,自带一层“可靠、有出息”的光环,是一个理想的嫁人对象。”
“而且,将来还有机会提干,有机会被选拔到公社武装部当干事,或推荐到县武装部参加培训,转成国家干部(吃商品粮)。另外民兵连长作为基层骨干,会被纳入公社的“后备干部库”。一旦有政策机遇(如抽调干部支援工业建设、参与社办企业筹建),会优先获得机会,可能被推荐去担任负责人,脱离农业生产。”
“你看,你如果嫁给张树安,到时是不是有很大可能当官太太?”显关笑着对方香说。
方香白了一眼显关,辫子一甩,跑进家里,她已经到了。心里懊恼着:我信得过他问他,他却这样取笑我。
显关目送方香进了家门,回头自己往家走。边走边想起那天看到张树安和方香从办公室出来,男人身姿笔挺,面带笑容,正侧着头跟方香说着什么,方香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格外和谐,以为他们是在谈对象,自己立马逃也似的跑回家时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那以后,显关又开始在下班路上“巧遇”方香。农忙时,显关没时间,方香下班就去地里帮他。两人边干活还可以边享受地里的果实,熟了的蚕豆管饱,有时摘一个自留地里的香瓜,显关抡起拳头,一锤两半,一人一半,边吃边笑着,总是觉得比自己一个人吃更有味道。方香虽然干农活不怎么样,但有他在身边,显关很开心。
周末的时候,方香会带着书本,去稻田边的田埂上看书。显关则在不远处的田里干活,时不时抬起头,看向田埂上的方香。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她认真看书的模样,像一幅画。累了的时候,显关就会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有时她会给显关讲她看的什么书,书里讲的什么。
方香会把书里的情节讲得生动有趣,显关听得津津有味。他觉得方香比自己快乐,过去,方香家里条件都比自己家里好不少。现在,他们的差距更大了,她已经是一名正式的民办老师了。
而他,仍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农民。但凡家里条件好点,他也能和她一样去师范参加培训,他现在应该也和她一样,是一名前途一片光明的人民老师。
有一天晚饭后,方香在雁鹅湖边漫步,显关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陪着方香一起在湖边走。
方香看到湖水,给显关讲起《边城》里的故事,讲到也是在水边,翠翠和傩送的相遇,心里就像看电影浮现出那种画面。在师范读书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