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你的奶娘,是我姨母
    纪照夜终究没将他意识清醒这件事告诉谢松岚。

    他能预见到,若说出来,场面将会非常尴尬。

    纪照夜从善如流,闭上眼睛。

    说来也神奇,在谢松岚的轻拍和歌谣中,一向只能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才能睡着的他,竟真的渐渐睡去。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

    谢松岚瞧着纪照夜身上的黑色蔓藤彻底退去,知道他已恢复正常了。

    为避免尴尬。

    谢松岚轻手轻脚将纪照夜挪到一边。

    她悄悄下床。

    雪团玩够了之后跳回屋子里,瞧见谢松岚和纪照夜都躲在床上。

    聪明的它不去打扰漂亮姐姐和主人的好事,乖乖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趴下来。

    瞧见谢松岚醒来,雪团摇着尾巴凑过去,嗷呜嗷呜。

    谢松岚嘘了一声:“你主人还在睡着,我们小点声。”

    雪团闭了嘴,乖巧跟在谢松岚身边。

    谢松岚将锅里已煨的差不多的杨梅糖放在架子上用小火烘干,顺便投喂雪团几块肉干。

    雪团一口一个,尾巴摇的极快。

    谢松岚离开的时候。

    纪照夜也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即起床,安静地躺在谢松岚的床上。

    算起来,他已近十九年没睡过床了。

    不是他不想睡,是无法睡。

    只有在漆黑的,半密封的棺材,他才能勉强睡两三个时辰。

    即便是这两三个时辰,他也会被惊醒无数次。

    今天,他竟在这里睡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他睡得无比踏实,效果比他睡一晚上棺材要好得多。

    透过纱帐。

    纪照夜看着正在烘杨梅糖的谢松岚,眸色幽深。

    意识半醒时,他听到了好几次“阿蛰”。

    阿蛰是阿姐给他取的,只有阿姐才会喊他这个名字。

    父亲阿娘他们习惯喊他阿夜。

    纪家人都死光了,谢松岚是从哪里知晓这个名字的?

    纪照夜想不通。

    他向来喜欢钻牛角尖,想不通硬想了一刻钟。

    依旧没想通。

    眼看着谢松岚的杨梅糖快烘好了。

    他坐起来,装作才醒来的样子:“本督,为何在这里?”

    谢松岚道:“你醒了。”

    “方才你突然吐血,急火攻心,我给你扎针后,你就昏睡过去,还记得吗?”

    纪照夜望着谢松岚:“你会医术?”

    谢松岚道:“百草堂的裴神医,算是我师父。”

    纪照夜蹙眉。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谢松岚半真半假道:“我想去跟裴神医学针灸,裴神医被我缠得厌烦,就扔了针灸的书给我,想让我知难而退。”

    “可巧,我竟看懂了。”

    “裴神医又扔了几本书给我,我依旧看懂了。”

    “等我将裴神医给我的书全都看完后,跟他练习几次,勉强算是裴神医的徒弟吧。”

    纪照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谢松岚不在意。

    不管她是不是二把刀,她都把纪照夜给治好了。

    “杨梅糖烘好了,吃吗?”

    纪照夜拿起一枚来放到口中。

    烫口的杨梅糖比凉的杨梅糖要酸几分。

    外面裹着一层碎糖。

    酸酸甜甜,与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纪照夜捏起一枚杨梅糖看了一会儿,才问:“奶娘临终时,可曾留下过东西?”

    “或者,奶娘可有遗物?”

    谢松岚没有正面回答。

    “可以跟我说说么?为什么管奶娘叫姨母。”

    纪照夜直言:“你的奶娘,应是我的姨母。”

    谢松岚:“仅凭我给你讲的这些你就断定奶娘是你姨母?”

    纪照夜:“我母亲曾说过,杨梅糖的做法,是我姨母想到的,除了我母亲之外,只有姨母会做。”

    谢松岚不置可否:“步骤并不复杂,材料也容易找,有擅厨者想出相同的做法并不难。”

    纪照夜摇头。

    一向冷硬的,漆黑的他,说起这些时,身上散发着难得的柔光,话也难得多了起来。

    “不一样。”纪照夜说,“做法可以一样,味道会有差别。”

    “你给我的,与我母亲做的别无二致。”

    “除却这一点,还有她的身世。”

    “姨母是并州人。”

    “十九年前,并州大旱,颗粒无收,匪寇趁机洗劫并州城,全城百姓逃难,我外祖一家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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