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七回 析信释嫌琴抚痛
    舱内灯火微弱。

    林疏星吃了止血丹,不甚有效。敷了药,却被血冲开。

    清音缠到最后一圈布条时,手指已经麻了。她咬着唇,把结扎得更紧一点,怕松,怕血又涌出来。可越扎越紧,那血还是从布条边缘一点点浸出来,像墨渗进宣纸,慢慢晕开。

    林疏星靠在床沿,唇色发白,额角冷汗一层层冒。腹部那一刀并不在要害,却深,划得狠,血口子像一条暗红的缝,硬生生把他身上那点稳压出了裂痕。

    他没有喊疼,也没有皱眉,只是偶尔吸一口气,吸得很轻很短,像怕发出声音。

    祝君竹站在一旁,背靠舱壁。她的目光落在那布条上,又被那血刺得微微一滞,随即移开,移到床脚,移到地面,最后又回到自己的掌心,空空如也。

    可她总觉得那里还残留着什么,冰凉的重量,锋利的触感,像月光一样冷的,银枪。

    她不敢去抓住那个念头。越抓,碎片越来越像潮水扑面,能把人淹死。她越又想抓住那个念头,那是江浅月毕生修为的战力,若是能为己用,至少不会再出现今晚的险情。

    清音低声道:“公子,这刀口太深了……光靠包扎止不住。”

    林疏星抬眼,眼神仍沉,却多了点疲惫:“你想如何?”

    清音咽了口唾沫,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给你缝。”

    祝君竹的目光一动。

    “缝?”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清音点头,眼睛红着,却努力稳住:“用‘五音罗织’……我学得不精,但能用。以灵力为针线,用音符作引,缝合皮肉经络……只要缝住,血就能止,伤也能缓。”

    她说到最后,声音有点发抖。

    祝君竹看着她,心口一阵发紧。清音的修为浅,这秘法对她来说太耗。可她没有退。她只是抬头看着林疏星,像在等他一句“可以”。

    林疏星沉默片刻,道:“隔音阵。”

    清音一愣,随即明白,赶紧点头:“对,得先布隔音阵……不然我一出声,外头那两艘官船听见动静——”

    林疏星抬手,指尖灵光一闪。四面杏黄阵旗落在屋角,符纹一亮,随后就像被水淹没,声音被隔得干干净净。

    屋里只剩烛火噼啪,和三个人各自压着的呼吸。

    清音跪到床边,把药包、净布等用具一一摆开。她闭上眼,先调息。

    祝君竹看着她,脑子里忽的映出很久以前的画面——清音还是个小丫头时,抱着琴躲在廊下偷偷弹,一弹错就吓得缩脖子。那时候她声音软,眼神也软,像一团绒。如今那团绒被江阳的血浸过,被官船的喝令压过,被夜里的刀光逼过,竟也硬起来了。

    清音睁眼,手指轻轻按在林疏星腹侧两寸处。

    “公子,你忍一忍。”她低声道。

    林疏星“嗯”了一声,眼睫垂下,像把所有疼都压进了那一声里。

    清音开口。

    第一声出来时极轻,像风拂过琴弦。那声音落在空气里,却不是散开的,而是凝成一缕细线,银白,微颤。它贴着她指尖走,钻入伤口边缘,像一根极细的针。

    祝君竹屏住呼吸。

    她第一次见到五音秘法的形态。它不是光团,不是火焰,而是一缕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线,靠声音生,靠意念牵,像织网。

    清音的第二声更高一点,第三声更低一点,四声起落像在编织。每一声出来,那银白的“线”就多一股韧,多一点黏,绕住皮肉,牵住断裂的边。

    那不是单纯缝皮。

    她是在把“伤”本身重新编回“完整”。

    林疏星额角的汗更密了。

    他握紧床沿,指节泛白,喉结滚动,却仍没有发出一声。

    清音的脸色开始发白。

    她的唇在颤,声音却越来越稳。她像把自己整个人都压进了这套秘法里——灵力从丹田抽出来,顺着喉间奔涌,再被她用极细的控制压成“针线”。

    一针一针。

    一声一声。

    祝君竹看得心里发凉。

    她忽然明白,自己昨夜若死在圣殿,清音会怎样。

    清音大概会哭,会疯,会把自己也搭进去——可她也许连搭进去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太弱,弱到连“拼命”都未必能换来什么。

    “小姐……”清音忽然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发飘。

    祝君竹猛地回神:“我在。”

    清音没抬头,像在咬牙撑:“帮我……扶住他,别让他动。”

    祝君竹上前一步,伸手按住林疏星肩背。她的掌心触到他衣料下的骨与肌,才发现他背脊也在绷,像一把拉满的弓。

    林疏星睁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极短,却藏着一种压得很深的疲惫与克制。

    祝君竹的指尖微微一紧,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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