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四回 江阳童祸露狰狞
这些妇人怀孕,竟是为了……”

    “正是正是!”伙计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咱们江阳镇现在可不一样了,家家户户都盼着多生娃!有了娃,就能换灵丹,有了灵丹,就能修行,有了修行,就能长生!这可是天大的造化!连咱们州里来的大老爷都说,这是‘仙恩浩荡,泽被苍生’呢!”

    祝君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伙计又说了几句,便下楼忙去了。

    隔壁妇人的谈话还在继续,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议论谁家又得了什么品级的灵丹,谁家孩子资质好被神使看中,谁家因为犹豫孩子过了周岁,错过了机缘后悔不迭……

    祝君竹透过屏风缝隙,隐约看到那几个妇人,个个腹部隆起,脸上洋溢着兴奋与憧憬的光。

    “不对劲。”她放下茶杯,声音压得极低,“为何专要未满周岁的童子?用孩子换丹药……这听着似乎有古怪。”

    “莫急。”林疏星为她斟了杯茶,“情况不明,我们先多打听些消息。”

    正说着,楼下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清音指着窗外道:“小姐你快看!”

    三人透过窗户向下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的女子踉踉跄跄冲进街心,她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一个布包,一边跑一边凄厉哭喊:

    “还我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憔悴,双眼红肿,神情癫狂。行几步便跌倒在路旁,嘴里还兀自念叨着:

    “孩子,还我的孩子……”

    周围行人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搀扶。

    绸缎庄的门开了一条缝,伙计探出头来,不耐烦地挥手:“去去去!小悠你又来闹!你家孩子是自己愿意跟神使去修行的,关我们什么事!再闹,我叫镇兵抓你下大狱!”

    “不!不是的!”被称为“小悠”的女子猛地抬头,额上鲜血顺着脸颊淌下,她嘶声道,“我相公半年前被水匪杀了,我好不容易才生下这个孩子,那是他唯一的骨血啊!我怎么可能主动把孩子送走!是有人趁我睡着偷走的!是偷走的!”

    她哭得声嘶力竭,怀里的布包散开,露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小儿襁褓。

    “求求你们,谁见过我的孩子……他才三个月大,眉心有颗红痣……谁见过他,告诉我他在哪儿……”小悠抱着襁褓,跪在地上转着圈朝四周磕头,模样凄惨至极。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面露不忍,低声议论:

    “唉,也是个苦命人……”

    “听说她男人以前是镇上的镖师,走镖时遇到水匪,尸骨都没找回来。”

    “孩子被偷了?神使收童子,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偷别人的娃娃去换丹药了罢……”

    “谁知道呢……不过这小悠疯疯癫癫的,话也不能全信……”

    “她天天这么闹,镇司命使也不管管?”

    “管什么呀,听说真灵教背后有州里的大人物撑腰,司命使大人也难做……”

    议论声中,小悠依旧在哭喊磕头,额上的血混着眼泪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祝君竹看得心头揪紧。

    林疏星忽然起身:“我下去看看。”

    “一起去罢。”祝君竹也站起来。

    四人下了楼,挤进围观人群。敖清澜看着那女子于心不忍,走到小悠身边,蹲下身,温声道:“这位娘子,你先起来。孩子的事,慢慢说。”

    小悠猛地抬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忽然抓住他的衣袖:“你见过我的孩子?你知道他在哪儿是不是?告诉我!告诉我!”

    她力气极大,指甲几乎掐进敖清澜手臂的鳞片。

    祝君竹上前,轻轻按住小悠的手:“娘子,你冷静些。我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你孩子的事。但你这样磕下去,头破了,孩子若回来,谁照顾他?”

    或许是“孩子回来”几个字触动了小悠,她动作一滞,抓着林疏星的手缓缓松开,眼神茫然了一瞬,随即又涌出更多的泪:“回不来了……我知道,回不来了……他们都这么说……”

    她抱着襁褓,瘫坐在地上,呜呜地哭,哭声压抑而绝望。

    祝君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递给她:“擦擦脸。你说孩子是被偷走的,可有人看见?”

    小悠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哽咽道:“那天下雨,我哄孩子睡着后,自己也累得睡了……半夜惊醒,孩子就不见了……窗子开着,雨打进来……邻居说,看到一道黑影从我家屋顶掠过……我去报官,镇司命使大人查了几天,说没线索……后来、后来就有人传,说我孩子是被真灵教的神使带走了,是去享福了……”

    她越说越激动:“什么享福!我的孩子才三个月!他要娘!他要吃奶!他什么都不懂!那些人把他偷走,谁知道会怎么对他!什么修行什么仙缘,都是骗人的!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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