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清音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应了一声。
林疏星深深看了祝君竹一眼,见她神色虽淡,眼底却已不见方才那一瞬的慌乱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他不再多言,起身结账,带着二人离开了这间弥漫着海腥与失落气息的酒馆。
聚集地不大,他们很快在边缘处找到了一间由蛟人经营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简陋旅舍。说是旅舍,其实就是几间用巨大贝壳和海藻混合泥土垒砌的小屋,里面陈设简单,只有铺着干燥水草的床铺和一张石桌。
清音一进门就又开始忙碌,从芥子袋里掏出自己的兽皮铺盖替换掉店里的水草垫,嘴里还嘟囔着:“这地方也太简陋了,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咱们的榻又放不下。小姐您委屈一下,等我们安定下来,我一定给您找最好的……”
祝君竹无奈地笑了笑,拍了拍清音的肩膀:“已经很好了,至少不用露宿风雪。”她走到窗边,推开用薄薄云母片遮挡的窗户,望着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奇异集市。蛟人摊位上的发光珍珠和奇异珊瑚在昏暗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映照着来往生灵形态各异的身影。
林疏星关好门,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的阵法,这才开口:“江倾川之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蛟人之间的传闻,未必全然可信。”他这话说得平静,更像是一种理性的分析,而非安慰。
祝君竹转过身,背靠着窗沿,月光石的光晕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我知道。”她淡淡道,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与酒气的浑浊空气。“即便消息为真,悲伤也无济于事。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现实问题——失去了原本预期的庇护,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她的理智让林疏星微微颔首。这位曾经悍妇的心性,确实非同一般。
“不错,江倾川的死讯若不假,便意味着定岳王留下的“后路”已然断绝。情绪化的沉溺于事无补。龙族地域广阔,规矩也与仙朝不同。”林疏星走到桌边,指尖凝聚灵力,在粗糙的桌面上勾勒出简单的线条,“我们目前所在,只是最外围的聚集点。真正龙族的核心区域,在更深处的海域和岛屿。没有引荐,我们很难进入,即便进入,也寸步难行。”
“那怎么办?”清音凑过来,忧心忡忡,“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种小破地方?这里连个像样的糕点铺子都没有!”
“此地不宜久留。”祝君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在此消息闭塞,身份敏感,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如果真如林公子所说,清音引来的杀手一定会找上门来。”
祝君竹没有理会清音的抱怨,目光落在林疏星勾勒的简易地图上:“林公子似乎对龙族颇为了解?”
林疏星指尖微顿,随即自然地说道:“早年游历时,略有耳闻。”
他目光沉凝,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上划过。一个个可能的目的地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又被逐一排除。回仙朝是自投罗网;留在龙族边境,迟早会被发现行踪;继续深入龙族腹地?没有官方行文甚至可能被当成细作处理。就在思绪几乎陷入僵局时,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念头骤然闪现——玉京山!那座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的须尘界第一高山,不就在寒渊江边上吗?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祝君竹,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我们去玉京山。”他沉声道。
“玉京山?”清音眨巴着还带着泪花的眼睛,“就是那个传说中进不去出不来的天极州禁地?林老兄,你是觉得被追杀不够刺激,打算带我们去体验一下绝境逢生吗?”
祝君竹也蹙起眉头。她对玉京山的了解仅限于林疏星之前的只言片语,知道那是一座神秘而危险的禁地。去那里,听起来确实不像是个好主意。
林疏星同样屏蔽了清音的吐槽,目光紧紧锁住祝君竹:“祝姑娘,你……可还记得,你……我是说那个悍……呃……江浅月曾拜在玉京山里那位隐世大能门下学艺?”祝君竹茫然地摇了摇头。江浅月的记忆对她而言,依旧是一片混沌的迷雾,只有零星碎片,不成体系。
林疏星并不意外,继续解释道:“据我所知,令师‘云渺真人’乃是玉京山中隐居的强者,性情孤高,不理俗务,但其道法通玄,修为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玉京山自有上古禁制,非得其认可者,外人难以踏入核心区域。仙朝势力,包括玄影监,其触角绝难伸入其中。”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若我们能找到云渺真人,或许……能得他庇护。至少,玉京山本身,就是一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这个提议让祝君竹心中一动。一个连仙朝都难以干涉的地方,一个可能存在的、强大的师傅……这确实是一条值得考虑的退路。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