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 只拦鬼怪不拦神
的通货。

    在这里待得久了,呼吸的都是这种空气,看的都是这种“成功”范本,不知不觉,这把尺子就成了衡量一切,不容置疑的尺子。

    那尺子上刻满了符號:理解力、逻辑性、理论敏感度、抽象思维……却似乎唯独缺了另一套刻度。

    可那另一套刻度是什么?在哪里?它认可吗?有出路吗?作为父亲,有能力为他铺设那样一条未经多数人验证、甚至可能荆棘丛生的野路吗?

    社会的压力,同辈的对比,未来的不確定性……像无形的绳索,捆缚著思考,也捆缚著选择。

    所谓的“顺其自然”,在很多时候,何尝不是在主流价值巨大惯性下的无力漂流,一种放弃了主动探索可能性的、消极的託辞?

    李乐的建议,看似是向应试教育妥协,投入那个他內心未必认同的“术”的磨坊。

    但此刻想来,那或许也是一种“桥”,一座连接未来更多可能性的、暂时的、务实的桥。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惠庆微微一颤,將菸蒂扔在地上,用拖鞋底碾灭。那一点红光彻底熄灭,没入黑暗。

    忽的觉得,李乐刚才那几句,让胸中那团堵了许久的、混杂著焦虑、失望、自责与不甘的鬱结,稍稍鬆动了一些。

    像一阵风,吹开了固执心灵窗户上的一角。

    不是答案,而是一条重新审视问题的小径。

    他摇摇头,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缓慢而沉稳,一步步踏回那盏灯火、那张书桌、以及那个或许正以另一种方式“努力”著的少年身边。

    。。。。。。

    李乐蹬著车,穿出家属区,拐上一条更僻静的小路。

    路灯稀疏,树影幢幢,车轮顛簸著,將白日里最后一点喧囂也甩在了身后。不多时,便到了燕南园。

    在65號院门口停下,青砖红瓦的小楼,门楣低矮,爬山虎的暗影在门灯下起伏如墨浪。

    屋里亮著灯,隔著竹帘,透出暖黄而模糊的一团光。

    李乐把车靠在墙边,走到门口摁了铃,可好半天没人来应。

    又退后看了眼,堂屋亮著灯,光透过窗欞上的旧玻璃,朦朦朧朧的。

    抬手看看腕錶,快八点了,老爷子莫不是又被夫人和阿姨推著,去哪儿溜达了?

    前两年,老爷子腿脚还硬朗些,拄著拐能在燕园里慢慢走,阿姨一个看不住,就能溜达到南门外,跟旧书摊的老板討价还价半天。

    不过自打前年装了心臟起搏器,走路便越发不利索了,走几步,腿就使不上劲儿,想出门,身边就得跟著那把摺叠轮椅隨时候著。

    老爷子说“人老腿先老”,可算算,芮先生还差两年就百岁了,这个『老』字,再拿来说事儿,就来得忒不讲理了些。

    正琢磨著是不是改日再来,就听得身后岔道那边,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清朗,带著点老小孩儿的得意,在寂静的园子里显得格外真切。

    李乐一扭头,便瞧见周奶奶和保姆阿姨,正一左一右,推著轮椅上的芮先生,慢悠悠地晃过来。

    轮椅上,老爷子穿著件月白色的杭纺短袖衫,黑色长裤,脚蹬一双厚底儿布鞋,一手扶著扶手,另一只手正比划著名,嘴里说著什么,逗得身后的周奶奶不住地笑,连推车的阿姨也抿著嘴乐。

    待三人走近,瞧见门口杵著个壮汉,先是一愣。待看清是李乐,芮先生手一指,“一个瞪眼汉,专嚇胆小人。若问权多大,只拦鬼怪不拦神。小子,怎么著?大晚上的,学校调你来给我当门卫了?”

    李乐赶紧上前,嬉皮笑脸地接茬,“夜夜立门畔,哈欠连成串。若问何所盼?今年工资別拖欠。老爷子,这活儿我想干,您看,给开多少月钱合適?”

    芮先生闻言,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全然不似鮐背之年的老人。

    “你小子!来了也不先知会一声,杵在这儿装神弄鬼。”

    “我哪知道您这钟点儿还出去巡逻啊,”李乐笑道,顺手接过阿姨手里的推车把手,“也不怕蚊子给您抬了去。”

    “蚊子?”芮先生摆摆手,“早就不咬我嘍!血不甜了,没滋味儿,它们不新鲜。”

    “您可別这么说,”李乐推著轮椅往院里走,“就您这精气神儿,我看比国贸写字楼里那些熬夜加班的社畜都强得多。”

    “社畜?”老爷子对这个新词儿没怎么听过,侧过头问,“何解?”

    “呃……就是社会性牲畜,被圈养著干活儿的。”

    “哦,”芮先生点点头,咂摸一下,“倒也形象。你这嘴贫的功夫,倒是没搁下。走,进屋说话。”

    李乐又笑著跟周奶奶和阿姨打了招呼。周奶奶慈和地笑著,“快进去吧,外头有蚊子,虽说不咬他,专咬我们。”阿姨也笑著点头,去厨房张罗茶水。

    进了房间,入了书房,灯光明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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