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小脸都红扑扑的,眼睛睁得溜圆,毫无睡意,正聚精会神地望著森內特那张隨著朗读而表情丰富的脸。
森內特搬了张矮矮的软凳坐在两张小床之间。
只穿了件熨帖的浅灰色马甲和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鼻樑上架著那副金丝边眼镜,正用他那口標准而优雅的、带著老派伦敦知识分子腔调的英文,不疾不徐地念著。
“so, the good citizens of london, they hear the news......(於是,伦敦的好市民们听到了消息,国王驾崩了!新王万岁!)”
“这位新王是谁呢?不是王子,不是公爵,甚至不是一个拥有体面藏书、受过良好教育的绅士.....”
李椽眨了眨眼,小声问:“森爷爷,鞋匠……是修鞋的,还是做鞋的?”他的逻辑总是很具体。
森內特耐心解释,“主要是做新鞋的,我的小逻辑学家,不过我想,如果价钱合適,他也会修修补补。在那个时候,一双好鞋可不是能隨便丟掉的东西。”
李笙的关注点则截然不同,她扭动了一下身子,举起自己的小脚丫,指著上面印著的卡通小牛,“那.....新国王,会给笙儿做漂酿的鞋鞋吗?有猫猫的!”
森內特被她逗乐了,低笑了一声,“我敢说,如果你是他故事里的小公主,也许能说服他在你的拖鞋上绣上一只歪歪扭扭的奶牛,前提是你用薑饼付帐,而且他给你量脚的时候你別乱动。”
“那后来呢?”李椽追问,他对后来总是很执著,“鞋匠国王,他当得好吗?大家听他的话吗?”
“ah! that is the heart of the cody, and the folly,(啊!这就是这齣喜剧的核心,也是愚行之所在),” 森內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致,“他试图用经营鞋铺的方式来统治国家。他发布关於如何正確擦亮靴子的詔书,他想根据人们脚的大小来徵税,他的御前会议在啤酒桶边召开,他的卫兵是他的学徒,拿著锤子和锥子!”
李笙听得咯咯直笑,在床上打了个滚,“锤子!打坏人!邦邦邦!”
“没错!”森內特讚许地点头,“邦,邦!不过当然,真正的贵族和主教们可不觉好笑。他们认为这全是个可怕的错误,一个开过了头的玩笑。他们穿著非常精美、非常安静的鞋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他忽然换了一种腔调,模仿著剧中某个贵族角色傲慢又气急败坏的语气,念了一段原文:
“is this the n that st supply the state? this patch, this peasant, this shoeking te......(难道就是这人要来治理国家?)”
“这破落户,这乡巴佬,这做鞋的伙计?”
“难道我们要让锥子鞋扣来掌权?”
“鞋匠的法律,像歪歪扭扭的针脚?”
他的模仿惟妙惟肖,那夸张的抑扬顿挫和故作庄严的垮掉,让即使听不懂具体词汇的孩子也能感受到那种滑稽的恼怒。
李笙笑得更欢了,李椽则微微蹙著小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sovereignty”(主权)和“awry”(歪斜)是什么意思。
门口的李乐瞧见屋里的场面,刚想抬腿进去,就被大小姐拉住,“嘘~~~”,那意思,急什么,听听,再听听。
李乐只好收住脚,就听到森內特又如在舞台上表演一般,抑扬顿挫的念著。
“手艺人的骄傲实实在在,不像朝臣的虚荣,如蝶翼轻薄易改。我的锤子,我的锥子,我诚实的鞋楦,这些才是永恆不坏!
“锤几?锥几?什么?森爷爷?”李椽努力重复著那几个陌生的词。
“锤子是用来敲钉子的,锥子是用来钻孔的,鞋楦嘛.....”森內特比划著名,“就是做鞋子时,用来把皮子撑出形状的木头模型。你看,拉尔夫觉得,他这些实实在在的工具和手艺,比贵族们浮华易逝的荣耀可靠多了。”
“那....那他为什么还要对伯爵发怒呀?刚才森爷爷念的,荣耀的怒怒?”
李笙记住了“rage”这个词,理解为“怒怒”。
“是狂怒,或者说,一股子劲头。”森內特耐心纠正,“那不是生气的怒,而是一种.....嗯,底层小人物忽然得到机会,想要证明自己、挑战旧秩序的兴奋和勇气。”
“他觉得,你们贵族靠血统和身份,我们手艺人靠的可是实打实的技术,所以到了马德里,他想著,说不定能让那些西板牙贵族也见识见识咱腐国鞋匠的厉害,甚至.....让他们也来学著做鞋?”
说到这儿,森內特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