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也是应对未来可能的不確定性。国际资本流动的闸门,鬆紧难料。多一个位於成熟金融市场的、乾净的、可控的资金出口和入口,算是一道保险。”
“指南针现在这个消毒过的状態,虽然眼下是麻烦,但从长远看,歷史包袱反而相对清晰,比一个完全空白但可能隱含未知关联的新设主体,有时候更让人放心,前提是我们能彻底重塑其內核。”
安德鲁最后总结道,“所以,帮你收拾指南针这个烂摊子,从纯商业角度,可以看作是为富乐在伦敦置办一个特种工具箱。投入一些精力和资源,把它改造好,未来总能用得上。”
“而且,这笔帐,算上可能从persense和autono上获得的直接回报,以及这个平台带来的长期战略价值,未必不划算。”
李乐的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一排红色巴士上。安德鲁的分析冷静而透彻,剥开了情感和偶然因素,直指核心的利益与战略考量。
“对啊,总不能每次需要在这边做点事,都靠你临时找通道、搭结构,费时费力。”
“呵呵呵,”安德鲁笑了笑,“反正以后类似persense这种项目,有个自家养的、知根知底的盘子,操作起来也顺手。不过说到项目,”
他侧过头,带著点探究的意味看向李乐,“persense我理解,非侵入式腐蚀监测,这技术是实打实的硬货。玩意儿思路很巧。不用停產、不用切开管道,贴上一排传感器节点,无线组网,持续监测管壁厚度变化。陆上油田、海上平台、炼化厂、化工厂、钢铁厂还有大型的冶金和矿业系统.....这都是维护成本高昂、安全事故要命的地方。”
“需求是刚性的。如果他们的低功耗晶片和自適应算法真能做到宣传的精度和续航,市场潜力很大。”
“先以基金投资,验证技术,捆绑试点。如果效果確实好,未来让富乐或者万安旗下合適的实体进行战略收购,来个左手倒右手,既赚了基金的投资收益,又给產业板块拿到了关键技术和產品。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值。”
“但是autono,”安德鲁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困惑,“我就有点看不懂了。你是看中了企业知识管理平台?非结构化信息搜寻引擎?基於语义算法?概念听著是挺时髦,可这赛道里玩家不少了。”
“阿碧誒木、巨硬甚至狗哥都在布局。autono的技术壁垒到底有多高?我看他们的材料,优势並不明显。而且我们这次只是跟投,橡树资本是主控,我们那点股份,怕是连个书记员的席位都混不上,纯粹就是个財务投资。”
“你看中它什么了?未来的ai应用前景?可现在的ai,更多还是实验室里的玩意儿。”
车內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李乐看著前方越来越近的学校大门,心里嘀咕,我能告诉你,我看中的是这家公司那个创始人,以及他未来那场轰动全球、牵扯上百亿美元和无数官司的“世纪大出售”吗?
能告诉你,六年后hp会像中了邪一样砸下一百一十亿刀收购它,然后发现是个巨坑,亏了近百亿,而引发长达十年的法律混战,最后这禿子还能全身而退么?
能告诉你,老子上辈子嗝儿屁著凉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新闻,就是这个禿子的財务总监晨练时撞了大运,而同一天,他全家除了老婆,连带著核心助手、律师都葬身大海,可偏偏全体船员都安然无恙么?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冤大头愿意出一百一十亿刀,还有人在前面顶包。
到时候 一个点就是一点一个多亿,现在跟投一百万镑都能匀到0.7的股份,之后再操作操作,接近百倍的收益率。送上门的东西,傻子才不去薅这个资本主义的羊毛。
至於那些未来的波譎云诡、巨额財富的转移与毁灭、隱藏在光鲜交易背后的致命算计,此刻都还只是时间线彼端未曾显现的涟漪。
於是,李乐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介於直觉与战略级瞎几把扯之间的表情,悠悠道,“企业数据量在爆炸式增长,非结构化信息的管理和利用是个大痛点。语义搜索和知识发现,算是未来人工智慧应用落地的一个不错方向。虽然现在技术不成熟,竞爭者也多,但市场足够大,容得下几家跑出来。”
“再说,跟投嘛,风险可控,万一他们真把概念做成了呢?”
安德鲁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明显不信这套说辞,眼神里的意思是“我信你个鬼”。
这小子对於“捡漏”和“埋伏笔”有种近乎本能的偏好,理由往往只说出三分,剩下的七分总藏在那些看似隨意、实则精准的动作后面。
autono这个案子,肯定有他还没说透的算计。
不过,安德鲁也没再追问。在投资这个行当里,有时候直觉和隱秘的信息渠道本身就是优势的一部分。李乐那种时常令人惊讶的“远见”,他早已见识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