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 乐的方向
,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眯著眼看向李乐。

    “想法……不算太蠢。”老头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可能是最高规格的肯定,“至少比那些没完没了嚼特罗布里恩德群岛或者努尔人冷饭的傢伙强点。试图把人类学的看家本领,理解他者的意义世界,应用到这些新冒出来的数字部落上,方向是对的。”

    李乐心中一松,但马上听到“但是”。

    “但是,小子,你犯了一个新手常犯的错误,就是把新等同於重要。”森內特捏著几张纸,甩的稀里哗啦的。

    “虚擬世界是很新奇,但人类学关心的是普世性问题,权力、交换、亲属关係、仪式、信仰.....而你,提到了虚擬经济、社群组织、群体意识,这很好,但你需要更深入,这些现象其背后的社会逻辑是什么?”

    “是强化了现实中的社会资本,还是创造了一种全新的、仅在虚擬语境下生效的信用体系?那些在线仪式,是在模仿线下,还是生成了一套独立的、具有数字原生性的象徵体系?”

    森克特语速加快,带著一种启发式的尖锐,“你不能只满足於说,看他们在干什么什么,你要问,为什么是这种形式?这种形式反映了什么样的技术约束和文化选择?它如何塑造了参与者的身份认同和群体边界?”

    克里克特在一旁微微点头,指指李乐,“威廉这点说得没错。方法论上,你也需要更严谨。比如,你如何界定你的田野边界?是一个伺服器?一个社群?还是所有参与某个特定活动的用户?”

    “当你的触角可能分布在全球各地,你如何应对跨文化、跨语境的挑战?数字民族志不是现实民族志的简单平移,它要求我们对传统方法进行根本性的反思和重构。”

    为了避免这俩老头老太对於自己態度的定向攻击,李乐此时化身卑微小李,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下这些话里的要点,把自己“打扮”成爱学习的好孙子。

    森內特继续著特有的刻薄比喻,“就像你不能用渔网去捕捉无线电波一样,你不能指望用马林诺夫斯基那套在特罗布里恩德群岛蹲点的方法,直接套用。”

    “好的,教授。”

    “你需要开发新的工具,或者说,深刻理解那些已经成为基础设施的旧工具,比如,资料库、社交图谱分析软体。並將它们人类学化。”

    “明白,教授。”

    “別被光怪陆离的表象迷惑,要看到背后的社会结构!比如,游戏里的等级制度,是不是封建社会结构的数字幽灵?还是资本逻辑的新形態?”

    “嗯,我知道。”

    “你的研究立场是什么?是沉浸其中的土著视角,还是保持距离的批判分析?当你的研究对象可能包括未成年人或边缘群体时,伦理审查怎么过?”

    “是,我会的。”

    “你会个屁。”

    “是的,我会个屁。”

    “闭嘴!”

    “嗯!”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变成了两位学术大佬的“男女混合双打”。他们时而互相补充,时而激烈爭论,偶尔还会一起把矛头转向李乐,追问某个细节。

    森內特强调理论穿透力,克里克特则紧盯方法论与伦理,

    李乐的大脑里的icu疯狂运转,飞速地记录、消化、回应著这些密集而高频次的思想衝击。

    奋笔疾书,凝神思考,尝试用自己的语言重新阐述观点,以確认理解是否正確。

    气氛虽然激烈,甚至充满火药味,但李乐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建设性的、旨在磨礪他思想的启发的过程。

    自己只能儘量跟上这俩的节奏,力应对著,时而赞同,时而辩解,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可能试图窥探他们的现实生活时,会不会引起剧烈的排异反应?”

    “埃拉说得对,这就像你本来只是在动物园外面看猴子,突然想翻进笼子里跟它们一起住,还得问问猴子愿不愿意让你研究它们怎么挠痒痒和抢香蕉。”

    “威廉,你的比喻总是这么.....原始。”

    “至少比某些人把一切都抽象成结构函数要生动。”

    李乐趁著两位导师互相“开火”的间隙,抬起手腕看表。

    “怎么?”克里克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李,你是屁股上有针,还是我们两个老傢伙的话让你觉得厌烦?这已经是你五分钟內第三次看表了。”

    李乐赶紧坐直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教授。是,我得去希斯罗机场接个人。”

    “接人?”克里克特挑眉,“谁这么重要,让你在討论中都心神不寧?”

    “是我妈。”李乐老实地回答,“她航班大概一个半小时后降落。”

    森內特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哦对,你说过,家里人这几天要过来。行了。赶紧滚蛋吧,反正我瞧你榨不出什么油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