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人转身,李乐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圆寸头,无声地嘆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坐进卡罗拉里,李乐发动车子,驶向市中心方向。
车窗外,伦敦傍晚的街景缓缓流过,电台里放著不知名的英伦摇滚。
李乐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偶尔和罗嬋聊两句巴塞隆纳的见闻或者伦敦留学生圈子里的趣闻。而罗嬋也似乎恢復了平时的大方爽朗,言谈举止自然得体,刚才维修时那片刻的微妙气氛,仿佛只是狭窄空间和特定情境下的一次偶然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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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苏活区的霓虹次第亮起,將唐人街的牌坊映照得一片俗世的热闹。
文兴酒楼里正是晚市最忙的时分,人声鼎沸,碗碟叮噹,夹杂著粤语、普通话和英语的点单声、招呼声,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食物香气。
李乐领著罗嬋刚踏进酒楼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著烧腊油脂、海鲜腥咸和人群体温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从门入內,店里的伙计见到李乐,纷纷打著招呼,“哟,今日得閒来帮衬?”
“乐少,好久不见!”
“阿乐,今日得閒?”
“位两位?里面请!”
李乐也用流利的粤语笑著回应,“系啊,搵食艰难嘛!”“斌叔,生意兴隆!”“两位,靠窗有冇位?”
罗嬋跟在李乐身后,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与这酒楼里上下下透出的熟稔。
这种熟稔並非简单的食客与店家的关係,更像是一种……自家人的隨意。
正张望著,就见一个穿著熨帖深色衬衫、身形精干、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从楼梯上下来,正是秉忠。
李乐招手,“秉忠哥!”
秉忠闻声抬头,见到李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快步迎了过来
“乐少,你怎么得空过来?今天林叔不在的,去曼城了。”
“去曼城?”李乐笑道,“怎么,还是在忙议会那个法案?”
秉忠点点头,“系啊,不过差唔多搞掂了,呢位系.....”目光转向李乐身边的罗嬋,眼神闪过一丝诧异,好像想起什么,一闪而过。
“哦,介绍一下,”李乐侧过身,“罗嬋,也是留学生,在艺大,罗嬋,这是秉忠哥,这边负责的。”
“秉忠哥,你好。”罗嬋落落大方地微笑点头。
“罗小姐你好,欢迎欢迎。阿乐难得带朋友来,怎么,今天坐包间?”
李乐摆摆手,指了指人声鼎沸的大堂,“不了,大晚上的,坐包间,耽误你们生意。散坐就好。”
秉忠见李乐坚持,略一沉吟,“行,跟我来。”
领著两人穿过略显拥挤的通道,来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座,这里相对僻静一些,窗外就是唐人街熙攘的街景。“这里怎么样?”
“挺好,就这儿了,谢谢秉忠哥。”李乐拉开椅子让罗嬋先坐。
“今天刚到了一批新鲜的鸟贝,姜葱炒或者椒盐都靚。还有,后炉刚出的烤乳鸽,火候正好,皮脆肉嫩。”秉忠不拿菜单,直接口头报著特色。
李乐朝罗嬋抬了抬下巴,“別问我,今天罗小姐请客,客隨主便。”
秉忠会意,又推荐了几道招牌菜,罗嬋听著秉忠的介绍,略一琢磨,点了姜葱炒鸟贝、烤乳鸽、一道清蒸笋壳鱼、一碟腐乳通菜,外加两盅例汤。
“好,几位稍等,我去同厨房讲声。”秉忠记下菜式,冲李乐点点头,便转身去了后厨方向。
等秉忠走远,罗嬋才微微倾身,带著几分好奇,“可以啊李乐,没看出来,你跟这儿这么熟?文兴酒楼可是伦敦华人圈里数得著的老字號,许多重要宴请都选这里。”
目光扫过周围虽然喧闹但秩序井然的氛围,以及那些明显非富即贵的熟客,“秉忠哥刚才叫你乐少?”
李乐拿起茶壶,给罗嬋和自己斟上热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一瞬间的表情,“嘿,长辈之间有些交情,沾光罢了。什么少不少的,他们开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
罗嬋也很知趣地不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著气,目光掠过窗外唐人街熙攘的人流,眼神里那丝若有所思更深了些。
等菜间隙,两人閒聊,说著,李乐就问起了罗嬋即將到来的毕业和论文。
“那个啊,”罗嬋用指尖划著名温热的茶杯边缘,带著点疲惫又解脱的语气,“可算快要熬到头了,还差最后一点收尾和修改,估计下个月就能提交。
“哦?定的什么题目?”李乐饶有兴致地问。
“《身份的褶皱:论托尼·克拉格雕塑中的『物性』与后工业时代的人文隱喻》。”罗嬋报出题目,自己先笑了笑,“是不是听著就头大?”
李乐想了想,诚实地点头,“確实有点。托尼·克拉格,是不是那个用废弃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