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接过来,只扫了几眼,眼神就凝住了。那是一份非常粗略,但骨架清晰的研究规划路线图。
“这是……”
“论文集,加上一本专著。”森內特言简意賅,“两条腿走路,最快也最稳。”
李乐快速瀏览著那份规划,眉头微微蹙起,带著疑惑问道,“论文集我懂,衝量、抢速度、占坑嘛。可专著.....教授,是不是有点太早了?我这刚冒出点苗头,就想著燉大餐,会不会撑死?”
“早?屁!”森內特毫不客气地驳斥,“你以为专著是什么?是等你七老八十,把所有问题都想明白了才去写的回忆录?错了!专著是你构建自身学术体系的核心武器,是你吸引真正志同道合者、筛选追隨者、確立学术身份认同的基石。“
“听著,”森內特端起面前那份没怎么动的航空咖啡,嫌恶地看了一眼又放下,“现在搞,能逼著你自己,把你那些零散的想法,系统化、理论化。”
他指著李乐手里的规划图,“你看,我给你画了个框。假设,咱们就以《交织的镜像:网络社会的权力拓扑与认知陷阱》为题......”
李乐嘴角抽了抽,“合著,您连书名都替我想好了?”
“不然呢?指望你?”森內特白了他一眼,继续道,“这个总標题下,框架可以大致分为四个部分。”
“第一部分,根基,理论谱系与概念工具箱。把你现在用的液態现代性、媒介环境学、社会网络分析、还有哲学层面的批判理论,它们之间的勾连和张力给我理清楚。”
“別光会用比喻,得把理论源流和你的创新点讲明白。这部分,可以把你之前那篇比较鲍曼和卡斯特的课程论文深化一下,先发篇理论综述。”
“第二部分,镜鉴,控制镜像的生成与演变。这是核心实证部分。就用你和张曼曼捣鼓的那些数据,把算法推荐、信息屏蔽、回声室效应、认知偏差这些具体机制,分章节,用案例和数据分析给我坐实了。”
“食人鱼效应可以作为其中一章,重点分析群体极化的动態过程。这里面的每一章,提炼一下,都是一篇漂亮的实证论文。”
“第三部分,漩涡,权力流动与结构韧性。视野拔高一点,討论更宏观的层面。数字时代权力形態的变化,传统社会结构的应对与適应,制度惰性与技术革新的衝突。”
“可以引入一些跨国比较的视角,比如你回应沃尔夫冈的那个点,就可以拓展成一章。这部分需要更开阔的视野和理论整合能力,写好了,是专著的升华之处。”
“第四部分,出路,反思性与可能性。不能光批判不开药方。谈谈媒介素养、算法伦理、制度设计、公共领域重塑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方向性的探討,也得有。显示你不是个只会解构的愤青,而是有建设性思考的学者。”
森內特一口气说完,微微喘口气,看著陷入沉思的李乐,“怎么样?这个框架,装得下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了吧?”
李乐盯著那几页纸,抠著脑门儿,老头这个框架,不仅清晰,而且极具前瞻性和操作性。
它像是一个强大的磁石,能將他脑中那些散乱的思想碎片、手头积累的庞杂数据、乃至曼曼和梁灿的贡献,都吸附到一条明確的主线上来。
“可是,”李乐还是有点疑虑,“同时搞论文和专著,时间精力怎么分配?我怕两边都做不好。”
“蠢货!”森內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让你同时开始了?你要用专著作为提纲,用论文为目录,平时看著挺精明的,现在,你也就是个运气好的学术白痴。”
“听著,”隨即,老头佛在传授什么独门秘籍,“小子。现在开始,你就照著这个专著框架去读书、去思考、去收集材料。但是,產出的时候,优先发论文。”
“先发?”
“嗯,先发。”森內特给李乐阐述著逻辑,“比如,你梳理理论谱系,有了心得,就写成一篇理论综述,找家不错的期刊发了。分析的数据和案例成熟了,就整理成一篇实证研究,投出去。”
“甚至某个跨国比较的个案做扎实了,也可以单独成文。”
“这些论文,就像是给你这本未来专著打下的一个个桩基,既是成果展示,占领学术阵地,也是接受同行评议、不断完善思路的过程。”
森內特眼中闪著老谋深算的光,掰著手指头数,“《丑国社会学杂誌》、《社会学理论》、《腐国社会学杂誌》.....瞄准这些领域的顶刊。”
“每发表一篇,就像在学术地图上钉下一个钉子,明確告诉圈內人,see,这个观点是我的,这个方法我验证了,这个领域,我有了发言权。这比一本专著慢慢悠悠写一两年,再等出版、等评议,要快得多,也直接得多。”
“你们国內不是评职称、申请课题项目、申请费....这个算了,你个小王八蛋不需要,总之,看的不都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