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伯伦·温德米尔开怀地举起酒盏,向各位宾客致意。这位拜里科斯王国的现任国王身材高大,让人瞧不出他的年龄已有五十三岁。
在他执政期间,王国和平安定没有战争,虽然财政略有赤字,但也不算上什么大问题。
唯一令他忧虑的是,他有一位王后,几个情人,却没能得到一个孩子,而他的妹妹,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年纪三十且还没有嫁出去。
幸好塞莱斯特性格内敛,又不喜欢接触王国事务,他便顺水推舟,以一个兄长的贴心关怀,让她在学校多读了十年无用的书,又宽容地让她周游王国。
也算得上皆大欢喜。
这是他在位时期第二次举行行常庆典了,场面十分盛大,“行赏”背后的事实却让他并没有那么满意。
不过,一个有耐心、有野心的国王,是不会将喜怒流于颜表的;更何况,他的身体向来健硕,他有信心见到大功告成的那一日。
当那天到来,那会是拜里科斯最值得纪念的一日,而他的名字也将会与这一天一同被历史铭记。
想到这儿,温德米尔陛下不由得有些醉了,没办法,美酒入腹,希望更是醉人。
他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宴会厅里欢乐的场面,耳边的乐曲与人声合奏,鼓动着他那颗壮硕的心脏。
扑、扑——
他微笑着轻抚了一下胸口。
扑、扑——
他皱了一下眉,怀疑自己的心跳声是否太大了些,怎么连耳膜也轻轻震动起来。
轰!
一声巨响,王宫剧烈地摇晃起来,窗户齐齐震碎,惊慌失措地叫声此起彼伏,奥伯伦脚下一个不稳,重重地坐到了地上。
他惊疑不定,抬头向声源处望去,王宫华美的屋顶被什么巨力无情地绞碎了,碎石四溅,狂风尖啸。灰黑色的天空就在这样的混乱中逐渐从屋顶的大洞里显露了出来,与此同时,警报的钟声才迟迟响起。
当当当——
不过一瞬,钟声被坍塌声与尖叫覆盖了,一只赤红色的巨爪重重地攥住了屋顶,紧接着一颗骇人的龙头探了进来。
“啊,你们好啊。”在众人惊声尖叫声中,红龙微妙地咧开了嘴,就像一个恐怖的笑,浓浓的白烟从它的口鼻出喷了出来,“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聚会。”
是龙,是红龙!
奥伯伦颤抖了起来,他撑着宴会长桌强行站了起来。但这样勉强的动作并不能使他的气势增强几分,他仰视着突然降临的红龙,惊骇地说不出一句话——
它的鳞片与尖刺层层立起,仿佛是从地心深处的岩浆里生长出来的;它的巨口是黝黑的深渊,一排利齿就像断头台上的铡刀,锋利无比;它张开了嘴,于是他恐惧地发现,在这样的利齿之后还埋伏了两排未完全长出的尖牙,于它呼出的白气中若隐若现。
它的利爪,它的身躯,它布满尖刺的长尾,无一不让人意识到——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龙。
奥伯伦的牙齿上下飞速切动起来,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几乎现场所有人第一次,见到一头活生生的巨龙。
没有人敢动弹,连尖叫都被强行吞回肚子里去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红龙低语,它的声音不像人那般单独的一个声音,它更像是混合了几种声调,低沉如地鸣,但又清晰地震动着人的心。
为什么它会突然到来?
这其实是一个颇为好笑的问题。
一头龙,它有力量,有翅膀,有着一般物种无法拥有的强大力量,它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它自然也可以如风暴一般突然降临,让人措手不及。
但拜里科斯人已经太久没有看到龙了,尽管才过去了一百余年,可他们已全然忘却了龙的力量,沉浸在“行赏”的叙事当中。
因此当他们真正面对一头会喷出烈焰,能轻而易举撕裂他们的巨龙时,他们才会问出一个如此天真又愚蠢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弗兰茨站在人群中,遥遥地望着红龙,望着卡塔利娜。
他望着她一身如同烈火淬炼过的坚硬鳞片,望着她在背后不时扇动两下的美丽巨翼,望着她居高临下,从被撕裂的屋顶中投下名为恐惧的阴影。
他于呆若木鸡的人群之中遥望着她,明明知道再见她时场面不会太美妙,可在此时,弗兰茨的心底竟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她果真来到了这里”的念头。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嗯?”卡塔利娜反问道。
尽管她龙身时的声音与她人身的声音大不相同,但她直白的内容,她戏谑的语调,都和她先前与他对话时并无不同。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很清楚吗,陛下?”见无人答话,卡塔利娜前肢一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