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她说她要杀了它。

    卡塔利娜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盯着那个死了亲人的人,看着她重新挺直的脊背,心头一阵激荡。

    她要杀了它,她要为他杀了它,多有意思啊,卡塔利娜慢慢将呼吸放轻,因此她能感受到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沸腾的岩浆里激烈地跳动着。

    “你要怎么杀它?”

    无需忍耐,卡塔利娜脱口而出:“你要杀它,怎么杀?你杀得了它?杀得了一条龙?”

    这算什么?

    质疑,还是嘲笑?

    这个人为什么能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

    怒火在胸膛燃烧,佩斯缓缓转过头来,昏暗的环境里,她对上了一双明黄色的、亢奋的眼睛。

    如果佩斯再理智一点,观察得更细致一些,她就会发现,这双明黄色眼睛的瞳仁正不断地收缩,像极了蛇或者蜥蜴的眼睛。

    可惜,佩斯的大部分理智已经随她的兄弟而去,剩余的都在卡塔利娜挑衅似的话中焚尽了。

    她怎么能、怎么能……

    即使是陌生人,也不会轻易在别人失去亲人的时候加以伤害,更何况她的弟弟,身为向导的弟弟,难道没有在路上提供过帮助吗?

    她难道没有接受他提供的面罩,没有收到他的提醒吗?

    她为什么、为什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佩斯咬紧了牙,瞪着眼前这个兴奋的人——她是、也是一个向导!

    她和他们一样,不是使团成员,是以向导身份中途加入的,可她作为向导,不仅没有给任何人提供过任何帮助,现在还以这种态度说话!

    佩斯愤恨,两腮因为激动不停抖动:“对,我就是要杀了它,不管结果如何,我就要杀了它!”

    “为什么?就因为他死了?”

    这很有意思,卡塔利娜咧开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卡塔利娜!”

    第三个声音打断了她与她的对话,一股风从身侧穿过,卡塔利娜没有闪躲,胳膊被声音的主人攥住了。

    是弗兰茨插了进来。

    他攥住她的手臂往一旁拉,可卡塔利娜纹丝不动,他只好挡在她的身前,避免两人直接对上使冲突进一步加剧。

    “你在说什么?”隔断了佩斯的视线,弗兰茨转过头问她,继而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无论如何,现在都不是说这种话题的时候。”

    “为什么不是?”

    卡塔利娜反问,眉毛高高地扬起,她盯着弗兰茨原本笑意吟吟的脸露出愤怒和错愕,心里涌动着一股恶作剧似的畅快。

    她偏过头,目光依次从其他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傲慢的男人和谨慎的女人身上,她直视他们,挑动其他人:“你们来这儿的目的,难道真是为了杀它吗?

    “你们把进贡说成行赏,然后又为了颜面蒙上荣誉,现在有人要不顾你们的‘荣誉’杀了它,为什么不阻止?是因为你们也想杀了它吗?”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伍德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话像岩浆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因为家人被害口不择言宣泄情绪,我们,你真是——你还说行赏是进贡,还狡辩我们也是为了杀它?!

    “你身为向导,一点该干的事都没干,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我真是不明白是谁让你……罗兰先生!你到底是从哪里——”

    “——团长。”

    刚刚一直沉默的罗斯按住了伍德的肩膀,她提醒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伍德顿住了,扭头瞪着罗斯,两人僵持片刻,他才把怒火和激动强压了下来。

    随后,伍德将山洞里的众人通通扫视了一遍,重申道:“佩斯,对于你弟弟的不幸遭遇我感到很痛惜,他热心又专业,失去他是我们行赏路上的一大损失;我也很明白你的痛苦,但我们此次行赏代表了整个王国,他的牺牲是为了拜里科斯,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替他走完未尽的旅程。在场的诸位,也会替他见证这一荣誉——

    “而至于你,卡、不管你叫什么,向导,现在你该履行你身为向导的义务了,你要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明白吗?”

    从行驿馆到城主府再到这里,伍德从来没有记住过这个仅仅是被他用于争权夺利的向导的名字,如果不是她刚刚突然发难,他可能都会忘记队伍里面还有这样一个人。

    毕竟,她不重要。

    而且能够让她加入,本来就是一件至上荣光的事情了,这番敲打的话后,他从未想过她还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说了。

    “叫我卡塔利娜。”

    这个红头发的向导开口,明黄色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锋利,令人胆寒。

    “叫我卡塔利娜”——不仅人奇怪,语序也很奇怪。

    她并不用普通人自我介绍时的方式来说“我叫卡塔利娜”,“叫我卡塔利娜”——这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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