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当即让隨行的期门骑將这些鰥寡孤独都带回行宫,给予食物和住所。
安排好之后,三人继续往外走。
刘彻的脸色也愈发凝重。
巡行之乱、粗劣的铁器、以及潦倒困苦的百姓。
刘彻见惯了歌舞昇平的盛大景象,这次却像是第一个见到大汉百姓真实的一面。
他们也是人,不是器物,更不是奏报上的数字。
一刻钟后,刘彻许是累了,领著二人来到一处大树下歇脚。
“翁叔,今日见闻,你作何感想?”
金日磾恭敬作答。“陛下仁德,亲临乡野,视察民情,此乃万民之福。”
刘彻笑了笑,转头又望向霍嬗。
“子侯以为呢?”
“陛下开疆拓土,使四夷臣服,此千秋功业,实乃大汉之福,只是...连连征战,百姓疲敝,与民休息,才是长久之道。”
“休养生息?”刘彻反驳。“匈奴仍在漠北窥伺,西域亦未真心归附,今日暂歇兵戈,明日胡骑便可再犯,如何休养生息?
霍嬗自荐道:“陛下若忧心西域,臣愿请命出征!”
“你?”刘彻摇了摇头。“你还太小了,”
“有志不在年高,家父、甘罗可,臣亦可。”
“对了,子侯如今痊癒,也该商定婚事了。”刘彻摇了摇头,然后转移起话题来。“翁叔,你可有好的人选?”
金日磾回答。“冠军侯才智卓绝,其良配,应由陛下决断,臣愚钝,不敢多言。”
“哼,你倒是会推諉。”
霍嬗却抢话道:“西域未定,何以家为?”
...
还真是一对父子,有样学样。
沉默半晌,刘彻才又重新开口。“子侯天生富贵,如何知道这百姓疾苦?”
“百姓歷来疾苦,只是轻重之別。”
刘彻闻言一愣。“这些话都是谁教你的?”
“额...此乃舅公临终所言。”
提及卫青,刘彻神色稍缓,頷首道:“这倒像是仲卿会说的话。”
霍嬗又补充道:“舅公临终前,还有一言劝慰陛下。”
“讲。”
“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惟其为天下臣民万物之主,责任至重。凡民生利瘼一有所不闻,將一有所不得知而行,其任为不称。”(《治安疏》)
“其任为不称...”
刘彻对於这番话,似乎颇有感触。
三人没坐多久,徐乡城內便有一队人马卷尘而来,为首者乃是李广利。
他迅捷地翻身下马,拜道:“臣护驾不力,请陛下责罚。”
刘彻摆了摆手。“免礼,快些回去吧,勿要扰民。”
四周的百姓十分惊愕,大汉天子刚才竟然就和他们坐在一起?
他们慌忙伏首叩拜。
刘彻登上车驾,环视眾民,高喊道:“平身!”
-----------------
刘彻赏赐给那些乞丐大量衣食,消息传开后,附近的乞丐、流民闻讯赶来。
他也没有见人就给,而是先行核查身份,若確实曾隨军出征,便予以抚恤安置,若有人胆敢冒充,则立即处死,以儆效尤!
这本是一桩善举,但这些乞丐饿了太久,见到食物就开始狂吃,最后噎死、撑死各一人。
其中便有那位五十一岁的老者,唯一令人稍感宽慰的是,他临终时面带笑容,至少不是饿死鬼。
回到行宫后,刘彻没有再提派人出海一事,而是著手调查徐乡及东莱郡的吏治。
他任用酷吏,对当地来了一番大清洗,令东莱郡的官吏与豪族一时胆战心惊。
以前还想著恭迎天子,现在只想求著天子赶紧离开。
眾人俱是好奇,不是说要教导霍嬗吗?
怎么仅仅外出半日,刘彻却是听取了霍嬗的諫言?
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金日磾对此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於是司马迁只得前来询问霍嬗,他也未加隱瞒,將事情的经过简要道来。
司马迁听完,由衷讚嘆。“君侯年纪尚轻,竟有如此远见卓识,实在令人敬佩。”
经此一事,李延年也已清楚霍嬗在刘彻心中的地位,因此又告诫李季,千万不能再招惹对方,除非霍嬗主动犯事。
在徐乡停留了半个月后,刘彻继续沿著东海,抵达了琅琊郡。
沿途献瑞的方士依旧络绎不绝。
但刘彻却像是失去了兴趣一般,只是命金日磾、霍嬗代为查验,確认灵验后,再稟报给他。
不过在金、霍二人的严格把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