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后门的小巷里,三人短暂告别。
布拉克将写好的血书信函仔细收好,又将自己那把沉重的战斧递给艾莉娅——她自然拿不动,布拉克只是让她触摸斧柄上几处特殊的磨损印记。“如果遇到兽人巡逻队盘问,或者需要向某个特定的老兵求助,出示这个印记,说‘石拳的斧子需要磨石’。懂的人自然懂。”他的黄褐色眼睛深深看着艾莉娅,“保重。别逞强。等我回来。”
艾莉娅点点头,用力握了握他未受伤的手臂。“你也一样。好好治疗。”
布拉克最后瞥了凯洛斯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然后他转身,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小巷另一端的人流,朝着北边石喉村的方向走去。
凯洛斯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们也该走了。趁净炎学会的晨间巡逻换岗,东侧小路相对空虚。”
他们绕开酒馆正门,沿着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腐水气味的背街,快速向镇子东缘移动。凯洛斯走在前面,步伐轻盈而精准,总能提前避开地面的坑洼和头顶垂落的杂物,仿佛对这条腌臜小径了如指掌。艾莉娅紧随其后,努力跟上他的速度,同时将感知维持在较低水平,避免过度消耗。
镇子边缘的栅栏有一处破损,用几块破木板潦草遮挡着。凯洛斯移开木板,示意艾莉娅先过。外面是更加荒凉的原野,灰白色的冻土上覆盖着斑驳的残雪,稀疏的枯草在寒风中抖动。远处,灰岩丘陵那狰狞起伏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片凝固的灰色怒涛。
“跟上。”凯洛斯低声说,率先踏入荒野。他没有走任何明显的路径,而是沿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遵循着特定地标的路线前进。艾莉娅注意到,他所选的路面往往相对坚实,避开了那些可能隐藏着冻土软坑或冰裂隙的区域。
两人在沉默中跋涉了一个多小时。天空始终是那种压抑的铅灰色,没有太阳,光线均匀而黯淡。气温很低,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艾莉娅的靴子很快沾满了泥泞和冰碴,腿部肌肉开始酸痛,但精神却因为周遭环境的变化而高度集中。
随着越来越靠近丘陵地带,她能感知到的“异常”也越来越明显。
首先是声音。风声在这里变得古怪,时而尖啸如泣,时而低沉如叹息,还会在某些特定的岩石缝隙间产生诡异的共鸣回响,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模仿风声。其次是元素的状态。土壤中的“生命感”极其微弱,岩石的“记忆”则充满了断续的、混乱的碎片,像是被暴力翻搅过。空气中游离的魔力粒子不再均匀分布,而是形成了一片片稀薄或浓稠的“斑块”,流动毫无规律。
最明显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滞涩感”。就像老莫里斯描述的那样,魔力并非消失,而是变得“黏稠”,难以被顺畅引导。艾莉娅尝试调动一丝最微弱的精神力去感应周围的火元素,发现反馈极其迟钝,而且带着一种怪异的“惰性”。
“感觉到了?”走在前面的凯洛斯头也不回地说,他似乎总能察觉到她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尝试。
“嗯。很难受。像在水底呼吸。”艾莉娅喘着气回答。
“这是‘静滞场’的边缘效应。越靠近地缝,这种感觉会越强。对依赖魔力施法的人来说,这里是噩梦。但对你……”凯洛斯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或许不同。”
他没有解释为何“不同”,但艾莉娅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她的“调律”依赖的是理解和协商,而非强力的魔力驱动。在这种魔力惰性的环境里,传统魔法师实力大减,而她这种独特的能力,受到的直接影响可能较小,甚至……因为环境规则的“异常”和“松动”,反而可能让她更容易感知和介入?
她不敢确定。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崎岖、布满巨大风化岩柱的区域。岩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空气里的硫磺味明显加重。
“前面就是‘石语者小径’在东侧的岔口,也是我们计划潜入的起点。”凯洛斯在一根格外粗壮的岩柱后停下,示意艾莉娅隐蔽。“但情况有变。”
他指向岩柱林深处。艾莉娅顺着他的指引望去,起初什么都没看到。但当她将视觉与碎片提供的模糊感知结合时,她“看”到了——大约两百米外,几块岩石的阴影处,有两个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绿色身影,穿着与岩石颜色相近的简陋皮甲,正蹲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他们身上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能量波动,与周围环境的“静滞感”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森严的味道。
净炎学会的哨兵。
“他们发现了这条小径?”艾莉娅低声问,心往下沉。
“未必。可能只是常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