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尺度。艾莉娅靠坐在石台旁,不敢真正入睡。她将感知维持在一个低耗状态,像一张稀疏的网,捕捉着岩缝外任何异常动静。风声、雪落声、极远处夜枭的啼叫……没有追踪者的脚步声,也没有能量探查的波动。屏蔽标记似乎暂时起了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布拉克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天快亮了。”
艾莉娅没有质疑兽人对自然的直觉。“你的伤……”
“死不了。”布拉克尝试活动了一下未受伤的手臂,“断臂需要萨满的正骨和治疗术,但走路没问题。只要不碰上战斗。”他顿了顿,“我们需要在天亮前离开这里。这个祭坛虽然隐蔽,但知道它的不止我一个。如果净炎学会在兽人部落有眼线,这里也不安全。”
“去哪里?”
“三岔口。崩角酒馆。”布拉克的语气很肯定,“老雷爪是部落的老兵,也是我的启蒙教官之一。他那里不仅是情报站,也有基本的医疗物资和安全的藏身处。而且……”他似乎在斟酌,“如果灰岩丘陵的异常真的和枷锁碎片有关,他可能知道更多。”
艾莉娅想起老莫里斯的叮嘱:找崩角酒馆的老雷爪。“从这里到三岔口有多远?”
“正常步行大半天。以我们现在的状态……至少一天一夜,还得避开主要道路。”布拉克估算着,“路上有几个临时猎屋可以歇脚,但同样可能被追踪。我们需要绕点远路,走‘石语者小径’——一条只有老猎人和萨满知道的古道,沿路有天然的能量干扰,能掩盖踪迹。”
他挣扎着要站起,艾莉娅立刻扶住他。借着岩缝即将透入的微光,她看到布拉克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锐利和清醒。兽人的生命力强韧得惊人。
“背包里有肉干和硬饼,先吃点东西。”布拉克指示道,自己也开始翻找储物罐,找出几块用油纸包裹的、黑乎乎的肉条,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像在吞咽石头。“路上可能没时间生火做饭。多吃,这是长途跋涉的本钱。”
艾莉娅强迫自己咽下冰冷的干粮。味道粗糙,但确实带来了热量和力气。她将水囊灌满从岩壁渗出的、清冽的冷凝水,又检查了一遍所有物品。
天光终于从岩缝透入一丝灰白。布拉克示意艾莉娅操作机关。岩缝再次无声滑开,外面是铅灰色的黎明,雪已经停了,但寒风依旧刺骨。
他们离开祭坛,布拉克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东北方一片更加陡峭、乱石嶙峋的山脊。“石语者小径的入口在那上面。路不好走,但安全。”
攀登几乎是酷刑。布拉克用战斧和单手辅助,艾莉娅在后面推扶,两人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动。岩石上覆盖着薄冰,滑不留手。艾莉娅的手很快被冻得麻木,膝盖和手掌的擦伤再次裂开,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布拉克则像一头负伤的猛兽,沉默而固执地向上,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压抑的闷哼。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终于爬上了山脊。眼前豁然开朗——连绵起伏的灰白色丘陵向北方延伸,像巨兽冻结的脊背。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寒风在山脊上呼啸,卷起雪沫,抽打着他们的脸颊。
布拉克所说的“小径”,根本看不见。只有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被风雪扭曲成诡异姿态的矮松。
“跟着我。”布拉克没有解释,开始沿着山脊边缘行走。他的脚步落在某些特定的石头上,避开看似平坦实则松动的区域。艾莉娅紧跟其后,将感知集中在地面反馈上。她很快发现,布拉克选择的路径下方,岩石结构异常致密稳定,而且隐约有微弱的、与周围环境不同的能量脉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地脉支流,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石语者小径不是人走出来的路。”布拉克一边走,一边低声解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是古代萨满根据大地能量流动的‘声音’标记出来的通道。走在这上面,我们的气息和能量波动会被地脉本身的流动掩盖一部分。但必须踩对‘节点’,走错一步,就可能触发天然的防御机制——落石、地陷,或者更糟。”
他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块看似普通、表面有螺旋纹路的灰色巨石。“绕过它,从左边三步外的裂缝挤过去。别碰石头。”
艾莉娅照做。经过巨石时,她清晰地感觉到石头内部传来一种低沉的、近乎心跳的脉动,还有一丝模糊的“警告”意味。碎片在她胸口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
接下来的路途漫长而单调。他们在沉默中跋涉,节省着每一分体力。布拉克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对能量节点的本能感应,引导着路线。艾莉娅则利用逐渐熟练的感知能力,提前避开潜在的危险,比如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