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里斯从摇椅上缓缓起身,动作并不显老态,反而有种精准的从容。他走到房间一角的小炉子旁,提起铜壶,将热水注入两个陶杯。杯中是某种深褐色的叶片,遇水舒展,散发出清苦中带着回甘的香气。
“驱寒的,加了点宁神草。”他将一杯推到艾莉娅面前的矮几上,自己重新坐回摇椅,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像在观察一件失而复得的古物。“先暖和一下,孩子。你的气息乱得像被暴风席卷过的鸟巢,衣服也湿了大半。后屋有备用的粗布袍,待会儿可以换上。”
艾莉娅接过温热的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微微颤抖。她啜饮了一小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随即一股温和的热流扩散到四肢百骸,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松弛了一点点。
“谢谢您,莫里斯先生。”她低声说,警惕并未完全放下。
“叫我老莫就行。”老人摆摆手,目光掠过她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叶片胸针,又扫过她紧抱在怀的、依然潮湿的行囊。“奥罗拉那小丫头,终于还是把她最珍贵的‘种子’送过来了。比我预想的要早,也比预想的要……狼狈。”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早有预料,“影子咬得很紧?”
艾莉娅点点头,简要讲述了训练场事件后赫克托教官的警告、赛伦·维特深夜来访、以及自己如何通过废弃通道逃脱、在废墟神殿遭遇不明追捕者的经过。她隐去了碎片的具体细节和与碎片深度连接时的感受,只说自己似乎意外触动了某种古代遗留的共鸣,引来了影纱议会和不明势力的注意。
老莫里斯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摇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直到艾莉娅讲完,他才缓缓开口:
“影子议会行事历来如此,嗅到异常,便要纳入掌控或予以‘净化’。至于废墟里遇到的那些人……”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听起来不像议会的风格。议会的人讲究程序,哪怕追踪也会尽量避免留下明显痕迹。你描述的‘粗粝探查魔力’和‘目标明确搜寻某物’,倒让我想起另一类存在——‘净炎学会’,或者更古老的名字,‘枷锁看守者’。”
“枷锁看守者?”艾莉娅心脏一紧。
“一群自诩为上古神民遗产守护者的狂信徒,或者偏执狂。”老莫里斯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们认为枷锁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秩序,任何试图触碰、研究甚至仅仅是异常接近枷锁相关事物的人,都是对世界平衡的威胁,应予‘净化’。他们行动隐秘,手段直接,而且……历史悠久。静默灾变后,他们一度销声匿迹,看来最近又活跃起来了。”他看向艾莉娅,“如果你身上真的带着与枷锁相关的东西,他们会像猎犬一样追着你,直到要么毁掉‘污染源’,要么把你‘净化’成他们认可的沉默状态。”
艾莉娅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隔着衣物感受到碎片的温暖脉动。“奥罗拉教授说,您可以帮助我。”
“帮助?”老莫里斯笑了,笑声干涩,“孩子,我能提供的,顶多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和一些早已被尘封的知识。真正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他站起身,走到一面被书堆完全掩盖的墙壁前,手指在某处按了几下。轻微的机括声响后,一块木板向内滑开,露出后面隐藏的狭窄空间。他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个扁平的皮质水囊,表面磨损严重,但封口处闪烁着微弱的魔法光泽。“‘旅者之友’,别看旧,内附小型空间拓展和恒温法阵,能装下你行囊三倍的东西,保证食物饮水不腐。奥罗拉很多年前放我这儿的,说留给需要的人。”
接着是一卷用油布包裹的、极其陈旧的地图。“缇亚大陆的古道与能量节点图,我自己修订的。上面标记了一些……不太安全但相对隐蔽的路径,还有已知的、可能与枷锁系统存在微弱共鸣的古老地点。红色标记要绝对避开,蓝色标记可能有临时庇护所或可交换情报的中立点。”
最后,是一个小巧的、非金非木的深灰色哨子,只有艾莉娅小指长短,用一根细皮绳穿着。“这不是用来吹的。”老莫里斯严肃地说,“当你遇到无法辨识方向、或者陷入某些天然魔力迷障时,握住它,集中精神想象你最需要前往的方向或最想找到的东西——必须是清晰具体的意念。如果附近存在与你意念‘同频’的自然元素或微弱能量流,哨子会微微发热,并指向大致方位。范围有限,依赖环境,别把它当□□。”
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艾莉娅面前的矮几上。“这些能增加你在荒野生存和移动的几率。但记住,工具永远是辅助。你最需要依赖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