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花败叶掉落,独留几片梨花摇摇欲坠悬挂在枝头。
苏锦锦支撑着迷蒙的睡眼,强忍着困意裹紧了几分外袍,晃了晃脑袋紧跟在几人身后。
“好困啊。”
时晏清眼尾泛红,细雨模糊了他的神色,本就白皙的面庞也无了血色,步伐平稳且轻快地奔向方府。
细雨洇湿了苏锦锦的肩膀,凉意渐入骨髓,已是三更天,一股寒风吹拂,不由得哆嗦一下。
外袍已被蒙蒙细雨打湿,内里的襦裙若隐若现,泛着浅粉色。
睡意全无。
苏锦锦浑浑噩噩地向前迈着步子,又晃了晃脑袋,半个身子瘫在时晏清的肩膀。
“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苏锦锦声音轻柔地像羽毛,扫过时晏清的耳畔,惹得心里痒痒的。
时晏清猛地一震,黑眸暗流汹涌,未曾言语,一手搀扶着苏锦锦。
小雨淅沥,模糊了方府的门牌,时晏清闪身,缓缓将苏锦锦放在床榻上,便快步向门口走去。
抬脚,又折返,替苏锦锦褪去了打湿的外袍,闪身回了隔壁的客房。
雨声密密的打在窗棂,令人安心,苏锦锦却窸窸窣窣的翻了身。
意识混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却又想起什么,苏锦锦腾一下起身,脑袋彻底清醒起来。
雨夜,又是熟悉的雨夜。
时晏清咬紧牙关,熟稔的拿出被角下的匕首。
房间昏暗,熄灭的烛火泛着淡色烟雾,窗边传来响声,匕首猝不及防掉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
时晏清声线拔高几分,带着丝丝克制的颤抖与慌乱。
烛火复燃,昏暗的房间明亮起来,泛着暖意的光,令人安心。
突如其来的亮光使时晏清不由得怔愣一瞬,旋即飞快地藏起了床榻上的匕首。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浮现在眼帘,弯了弯水灵灵的杏子眼。
时晏清撇过头去,垂下睫羽掩盖住眸中的情绪,淡淡开口:“滚。”
苏锦锦并未因时晏清的三言两语而受挫,好像对这种对话习以为常。
匕首被时晏清藏在被角下,苏锦锦毫不顾忌地躺在时晏清的床上。
“有事吗?”
时晏清的语气冷淡且疏远,毫无温度。
比秋雨还冷。
苏锦锦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又指了指自己脖颈狰狞的伤痕。
鲜血已经干涸,挂着晶莹的水珠,还未来得及擦干。
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红染在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苏锦锦仰着脸,一手将小瓷瓶推过去几分。
“帮我上下药嘛,我看不见。”
时晏清眼波流动,似深不见底的湖水,泛着圈圈涟漪。
苏锦锦又撇了撇嘴,眨着一双楚楚可怜的杏眼:“这要是留疤了,多不好看嘛。”
少年叹了口气,随即认命般爬起来,打开小瓷瓶替苏小姐上着药。
那脖颈纤细,好似一用力便能折断,记忆重叠,仿佛又回到了长安城的那个雨夜。
同样是雨夜,这个活灵活现的小姑娘便生硬地闯入了他的客房,瞧见了他最落败的一面。
她毫不掩饰地示好,对于他的恶语相向不以为意。
一次次的巧合,将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次,纠缠不清。
而一旁的苏锦锦倒不以为意,仰着脖子,一双杏眸滴溜溜的转,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时晏清隐忍到极致,雨夜的诅咒,令他身心俱疲,摇曳的烛火尽数点亮了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苏小姐知道了诅咒的秘密,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苏锦锦身子向后仰去,毫不顾忌地躺在时晏清的床上,眨了眨干涩的杏眼。
她又在时晏清的床上打了个滚,好似两人在聊家常般。
“不会啊。”
时晏清紧紧攥着下垂的手,因着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只一瞬,那双黑眸又黯淡了下去。
“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苏锦锦眸子亮晶晶的,眉梢见满是喜色,咯咯地笑起来。
她的明媚,令时晏清有些不适。
苏锦锦拉着时晏清毫不避讳地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好似轻柔的棉花,在心口铺上一层暖意。
方府规格较其他府来讲大很多,即便是客房,屋内的陈设也处处透露出精贵。
此刻客房的床两人平躺也不拥挤。
两双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就像幼时同朋友躺在床上畅想未来的生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