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上用红色铅笔画了几个圈,旁边標註著“敌炮兵疑似位置“,字跡潦草得厉害,看得出是匆忙之间写的。
“普鲁士的炮团藏得很深。我们的炮兵试著反击过一次,结果对面马上又来了一轮反压制,三號和五號炮位全被打哑了。”丹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把坏消息说大声了就会变得更真实。“团长判断,他们至少有一个炮团部署在东北方向那片树林后面,利用山脊的反斜面做遮挡。我们的炮角度不够,打不著。”
“所以?”
“所以团长要你带两个排出去。从这里——”刀尖划过一条等高线密集的位置,“沿山脊侧面的这条小路绕过去。找到他们炮团的確切位置。能端掉就端掉。端不掉就把坐標送回来,我们的炮想別的办法。”
赫尔沃耶盯著地图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虚线看了几秒。那条所谓的“小路“在地图上画得都不確定,意味著当初画地图的人自己都不知道那条路还在不在。从这里到標註的疑似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但要走山脊侧面的话,得翻一道稜线、穿过一片很可能有普鲁士哨兵的松树林。
一个排。一百五十人。去端一个炮团。
他想说这是在发疯。但他同时也知道,如果那些炮不解决,山口就守不住。刚才那几轮衝锋虽然被打回去了,但普鲁士人的步兵伤亡並没有让他们的炮兵停手,反而炮击的频率在增加。机枪再猛也怕炮弹,阵地上的机枪位已经被炸掉了一个,要是再来几轮精確覆盖,整条防线都会出问题。
“多少时间?”
“三个小时之內要有回音。“丹尼尔把地图折起来塞进赫尔沃耶胸前的口袋里,用手掌拍了拍,“你自己挑人。团长说了,挑在巴尔干打过的,別带新兵蛋子。另外,能毁掉多少普鲁士火炮就毁掉多少,我们就这一次机会估计,一定把握住,如果他们的火炮阵地防守严密,派人回消息,我们安排后面支援来的火炮给你们炮火。”
外面又是一阵密集的炮响,壕壁上的碎土簌地往下掉。远处隱约能听见普鲁士步兵在重新集结—军鼓声又开始了,那种催命一样的急拍。
天黑前,他们还要再来一次。
赫尔沃耶紧了紧步枪的背带,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嘴里全是灰和铁锈的味道。
“明白了,营长。”
他转身沿著战壕弯腰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数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