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克森国王阿尔贝特一世站在弗朗茨左侧,一身深绿色的萨克森军礼服,胸前佩著奥地利与萨克森双重勋章。他今年五十岁,身形宽厚,蓄著浓密的络腮鬍,没有落座,而是一直站著听一这是带过兵的人常有的习惯。
弗朗茨选他指挥第三军团,不是出於客气。阿尔贝特是韦廷家族里少有的真正能打仗的人。1872年奥斯曼战爭爆发时,他主动请缨率萨克森师南下巴尔干,在塞尔维亚战区指挥了数次攻坚战,表现远超当时不少奥地利本土的將领。弗朗茨对他的评价只有两个字:优秀。在弗朗茨的词典里,这两个字的分量比任何勋章都重。
这不是客套话。歷史上那场普法战爭阿尔贝特以萨克森王储身份指挥繆斯河军团,在色当战役中从东翼包抄法军,与普鲁士王储腓特烈的第三军团形成合围,直接促成了拿破崙三世的投降。那是一场被后世教科书反覆引用的经典钳形攻势,而阿尔贝特指挥的那半个钳子毫不逊色於普鲁士人。在博蒙的遭遇战中,他的部队以急行军速度截断了法军退路,整个决策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这种战场嗅觉可不是参谋学院教得出来的。
这个时空里没有色当,但阿尔贝特的本事不会因为时间线的偏移而消失。弗朗茨很早就注意到了他。
贝克—日科夫斯基的指示棒继续在地图上移动。
“————第三军团自德勒斯登出发,沿易北河谷北上,经托尔高、维滕贝格直取柏林南翼。这是主攻矛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第三军团同时承担一项关键任务—一在推进至维滕贝格一线后,必须分出一个军级单位向东迁回,切断柏林与布雷斯劳之间的铁路联络线。如果这条线被掐断,普军东西两翼的协调將变得极为困难。换言之,第三军团不仅是攻城锤,同时也是一把剪刀。
“”
阿尔贝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沿著地图上托尔高到维滕贝格之间那段河道缓缓移动,似乎已经在心里丈量行军纵队的间距了。
贝克—日科夫斯基將指示棒移向东面。
“东线。”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俄国目前是我们的盟友,但总参谋部从不以外交承诺作为兵力部署的依据。加利西亚方向保留第五军团全部兵力以及四个后备师,共计约十万人,沿普热梅希尔一利沃夫一线设防。这个数字不足以发动进攻,但足以让任何试探性的越境行动付出代价。加利西亚的堡垒体系经过近十年的持续加固,普热梅希尔要塞群目前已是欧洲东部最坚固的防御工事之一。即使俄国人真的翻脸,我们也有充裕的时间从主战场抽调兵力东援。再者,他们现在还在君士坦丁堡那里磨蹭,我想东线发生战爭的可能性接近於零。”
指示棒又划向西面。
“黑森方向。黑森是帝国领土,也是我们向普鲁士中部投射力量的第二只手。第四军团驻黑森,战时沿美因河谷和富尔达走廊北上,目標是威胁普鲁士的西部工业区——鲁尔和莱茵兰。这一路不求深入,重在牵制。只要第四军团摆出进攻姿態,普鲁士就不得不在西线留下至少两个军的兵力,否则鲁尔的煤矿和钢铁厂就直接暴露在我们炮兵的射程之內。”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法国方面,根据现有密约,巴黎不会干涉此次行动。但西南方向仍保留三个后备师和两个骑兵旅驻守蒂罗尔及伦巴第和亚歷山德里亚边区,以防万一。这部分兵力不计入主战场序列。”
指示棒放下。贝克—日科夫斯基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退后半步,微微欠身。
安静了大约三秒。
弗朗茨拍了两下手掌,不重,但在寂静的作战室里足够清晰。他站起身来,环顾在场的將领们。
“诸位,”他说,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贝克多年前就反覆向我进言,说我们应当认真研究普鲁士人的总参谋部制度—一他们那套铁路动员体系、那套战役策划流程、那套从上到下贯通的参谋作业標准。我听了。不只是听了,我让他照著办了。我们花了十几年时间,把普鲁士人最引以为豪的那套东西学到了手。”
他停了停,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是时候跟这位老师较量较量了。”
作战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不是那种轻浮的鬨笑,而是军人之间心领神会的会意——他们都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笑声落下后,弗朗茨拿起桌上一根指示棒,转身走到地图前,棒尖点在北方一个位置。
“汉诺瓦。”他说,“实力不强,陆军常备兵力不过三万余人,但地理位置极其关键。汉诺瓦夹在普鲁士的心臟地带和北海之间,一旦参战,普鲁士的整个西北方向就同时暴露了。国王乔治仍然对柏林那份《波茨坦协定》耿耿於怀——
说实话,那份协定本质上就是吞併,只不过没把话说到那么难听。他愿意站在我们这边。”
弗朗茨用指示棒在汉诺瓦和普鲁士西北部之间画了个弧线。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