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哈德男爵,你说的情况在几年前是对的。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几年前普法战爭,帝国被迫介入,我们就意识到了德意志民族主义的危害,所以,我上任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诸位应该还记得。我在全帝国范围內推行了新的公共教育纲要和新闻审查標准。核心思路只有一条:淡化德意志民族这个概念,强化“奥地利帝国“这个概念。”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我们不再讲“我们是德意志人“,我们讲“我们是奥地利人“。帝国境內的德意志人、
匈牙利人、捷克人、波兰人、克罗埃西亚人大家首先是帝国的臣民,然后才是各自的民族。教科书改了,报纸的调子调了,大学里那些整天鼓吹大德意志主义的教授,也被暗中削减了经费。同时,我们也在宣传普鲁士王国与奥地利的恩怨。”
伯恩哈德男爵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但还是说:“舆论导向是一回事,打仗是另一回事。老百姓在和平时候挥什么旗子都行,真到要流血的时候—”
“当然。”塔菲伯爵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很现实,“所以我们不能把这场仗包装成“奥地利打德意志兄弟“。”
他用手指在桌上虚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张地图。
“我们打的旗號是什么?是解救被柏林压迫的德意志邦国。梅克伦堡、黑森——这些邦国被俾斯麦强行剥夺了主权,它们的国王和公爵向维也纳求援,我们作为德意志传统秩序的守护者,出面主持公道。你看,这个敘事里面,我们非但不是在打德意志人,恰恰是在保护德意志人。打的是谁?打的是普鲁士的霸权,打的是俾斯麦的专制。”
他靠回椅背,嘴角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当然了,这些都是说辞。但说辞很重要一对內要给民眾一个台阶下,对外要给列强一个不干预的藉口。”
伯恩哈德男爵没再追问舆论的事,他显然还在消化。杜纳耶夫斯基教授也没有开口,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並不买帐—至少不完全买帐。政治敘事这种东西,在学者眼里终究是虚的,他更关心实实在在的数字。
塔菲伯爵看出来了。
他换了个方向。
“诸位,我刚才说的都是“为什么我们能打“。现在我要说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必须打。或者更准確地说,为什么我们拖不起。”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著外交辞令的从容,而是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件不太体面但又不得不面对的事。
“帝国的经济,已经到瓶颈了。”
这句话一出来,杜纳耶夫斯基教授的眼神动了一下。
塔菲伯爵继续说:“我不是財政专家,在座的杜纳耶夫斯基教授比我懂得多。但有些数字,不需要是专家也看得明白。帝国过去十年的工业增速,前七年是一条漂亮的上升曲线,后三年呢?平了。不是跌,但也不涨了。为什么?不是因为我们的工程师不够聪明,不是因为劳动力不够,帝国的出生率目前是全欧洲第二高的水平,仅次於俄国。卡住我们脖子的,是一样最基础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煤。准確地说,是焦煤。炼钢要用的那种。波西米亚的褐煤,烧锅炉、发电勉强凑合,但品质不够,炼不出好钢。我们自己的焦煤產区在西里西亚,產量有限,品质也比不上——”他的手指往西北方向虚点了一下,“莱茵区的。鲁尔、萨尔、亚琛,整个欧洲最大的优质焦煤產区,全在普鲁士手里。”
“现在帝国的焦煤缺口怎么补的?靠进口。从普鲁士和英国人那里买。这个局面,在和平时期也就罢了,但我们跟伦敦和普鲁士的关係,发生衝突是必然的结果。如果这两国掐断煤炭供应,帝国的重工业链条可能一年时间內遭到重创。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財政部自己的评估报告里写的,”
他看了杜纳耶夫斯基一眼。
“教授,我没说错吧?”
杜纳耶夫斯基教授点了点头。
这一下点头的意思不是“我同意开战”,而是“你说的帝国经济遇到瓶颈这件事,確实如此”。作为財政大臣,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帝国当前的產业结构里那个最致命的短板。
“煤的问题,你说得对。”他的语气变了,少了刚才那种激动,多了一种就事论事的冷静。“帝国现在的工业增速已经到顶了,不是因为技术不行,不是因为缺人,是因为缺煤。准確地说,缺的是优质焦煤。波西米亚的褐煤只够烧锅炉,炼钢用的焦煤,我们本土的储量严重不足。西里西亚有一些,但品质跟莱茵区的没法比。”
他推了推眼镜,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一样说道:“没有焦煤,就没有优质钢铁。
没有优质钢铁,铁路修不了,军舰造不出来,机械工业也上不了台阶。现在帝国三分之一的焦煤靠从殖民地、普鲁士和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