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听著,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
苏尔克少將接著说道:“不过在今年年初,情况有了一些变化。1878年一月,腓特烈王储和他的妻子维多利亚公主回了一趟娘家,在温莎城堡住了將近三周,期间单独面见了维多利亚女王至少四次。我们在伦敦的人没能拿到具体的谈话內容,但后续的动作说明了一切。”
“腓特烈王储离开伦敦后不到一个月,英国首相迪斯雷利亲自访问了柏林。”苏尔克少將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份量,“而且不是走正式国事访问的流程,是以“私人磋商“的名义去的,隨行人员很少,但带了財政部的两名高级官员。根据我们在柏林的线人確认—迪斯雷利这次带去了一千五百万英镑的无息贷款。”
弗朗茨缓缓吸了一口气。一千五百万英镑一按照当前匯率折算,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欧洲国家认真对待的数目。
“这笔钱帮助普鲁士勉强完成了经济上的维稳。”苏尔克少將说,“至少柏林的银行没有继续连环倒闭,政府也发放了一部分拖欠的军餉和公务员薪俸。但这只是止血,远谈不上康復。”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陛下,普鲁士到现在还在用塔勒银本位制。他们的白银储备在战爭期间消耗了大半,又不像我们正在推行金本位改革,现在塔勒对英镑和金克朗的匯率都在持续贬值。今年上半年塔勒已经跌了將近一成半,进口商品的价格飞涨,连柏林的麵包价格都涨了快三成。民间的不满情绪在积累。”
苏尔克少將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又加了一段:“另外,我们在柏林的情报人员发回了一些街面观察报告。威廉大街附近几个大的人才市场一就是工人们聚在一起等僱主来挑人的地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排起长队。以前都是些非技术工人、临时帮工在那里等活,现在连一些有正规技术证书的机械师、锻造工都开始出现在那里了。他们当中不少人是从莱茵区过来的,老厂子倒了,只能跑到首都来碰运气。”
弗朗茨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著,节奏不快不慢,像一只钟摆。
然后他突然站起身来。
弗朗茨走到书房西墙那排高大的橡木书柜前,目光在书脊上快速扫过。他的手指从上层往下划,经过一排整齐的国际法典籍,又掠过几本地图集,最终停在了第三层靠里的位置。他抽出一本不算厚的书,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看得出被翻过不止一次。
他走回来,把那本书扔在桌上,封面朝上—《共產党宣言》,卡尔·马克思与弗里德里希·恩格斯,1848年伦敦初版的德文本。
“你看过吗?”弗朗茨问。
苏尔克少將低头看了一眼书名,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大致知道,”苏尔克少將说,“马克思和恩格斯写的,在一些知识分子里头有些传播。不过这帮人成不了什么事,组织太散了。他写的这本书反而工人知道的少。”
他当然听说过这本书,情报系统里关於各类激进团体和秘密结社的档案中,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他也知道这本薄薄的小册子里写了什么—宣传工人阶级应该联合起来,用武装革命的方式推翻现有的社会秩序和统治阶级。说实话,这本书的內容用“反动”两个字来形容都算客气了。內务部早在几年前就將它列为禁书,在奥地利帝国境內印刷、持有和传播均属违法。也就是弗朗茨这位皇帝本人,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它放在自己的书架上了。
弗朗茨並没有翻开那本书,只是用手按在封面上,指尖轻轻摩挲著。
“我在想另一件事。你刚才说西里西亚纺织工人大批失业,莱茵区也差不多,粮价涨了快一倍。如果这时候西里西亚或者莱茵区再来一次大规模的工人暴动,柏林压不压得住?”
苏尔克少將认真思考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陛下。这不大可能。”
他的语气很確定,但隨即还是做了展开说明—他知道皇帝不喜欢只听结论,不听推理过程。
“普鲁士的经济现在確实很糟糕,城市里的失业工人大量聚集,社会民主党的地下组织也在趁机扩张影响力,这些我们都监测到了。但是。”苏尔克少將竖起一根手指,“柏林方面毕竟牢牢握著军队。普鲁士的军事体制跟我们不一样,他们那套容克贵族军官团的体系,从军官到士官,对军队的控制力是渗透到骨头里的。军队对王室的忠诚不取决於经济好不好,而是取决於那套从腓特烈大帝时代就传下来的服从传统。就算城市里真的爆发了什么工人暴动,以普鲁士军队的效率和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