啤酒沫子沾在他白的鬍子上,他也不在意,隨手一抹。
弗朗茨皱了皱眉:“母亲不是不让您喝酒吗?遵循医嘱,遵循医嘱。”
“哈哈哈,你別和她说啊。”老人狡地眨了眨眼,“我都这把年纪了,而且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如果不再让我喝两盅,那还不如去上帝那报导。”
弗朗茨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这个父亲弗朗茨:卡尔大公今年已经七十一岁了,
身体確实大不如前。前几年还能骑马打猎,现在跑两步都要喘。而且记忆力也出了问题,大部分时候清醒,但有时候却会把他认成自己的兄弟。
阿尔兹海默症,弗朗茨很清楚,大概有四分之一的老人都会得的基础病,后世都没人解决,现在更別说了。
唉,弗朗茨嘆了口气,不过他还是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头要问问照看父亲的霍夫曼医生,看看最近的身体报告如何。
这时,一个侍从端著托盘走过来。弗朗茨看了一眼,上面放著一个同样大的啤酒杯,里面的黑啤泡沫丰富,看起来就很诱人。
“来一杯?”父亲问道。
弗朗茨接过啤酒杯,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了好儿大口。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流下去,带著淡淡的麦芽香和一丝苦味。“真不错,我应该很长时间没喝酒了。”
“慕尼黑路德维希那边送过来的。”弗朗茨大公把酒杯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桌子上还摆著一些点心和水果,“怎么了,有烦心事?”
弗朗茨环顾四周,確认附近只有两个侍从在远处站著,便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
等侍从们走远了,弗朗茨这才开口。他一边看著远处追逐皮球的孩子们,一边把內阁的反对和俄国人的异动都说了一遍。其实主要是国內这个问题,让他很烦心,他没想到反对的人这么多。
老弗朗茨大公静静地听看,时不时点点头,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等弗朗茨说完,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皱著眉问道:“弗朗茨,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帝国?”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弗朗茨一时有些语塞。“我,e..”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啤酒杯的边缘,杯子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
他思索了好一会儿,目光追隨著远处的孩子们。小卡尔刚刚摔了一跤,但立刻爬起来继续跑,
玛丽瓦莱丽则在专心致志地给她的沙堡加上一个小旗子。
“一个...怎么说呢...”弗朗茨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汇,“就是那种,人们不用每天睁开眼就想著今天能不能吃饱饭的帝国。”
“父亲,您还记得1848年的大革命吧?税赋压得每个人都抬不起头来,农民种一年地,交完税连餬口都难。而贵族们呢?他们住在城堡里,一年到头就知道收租。这种不平衡最终导致了人们站到叛军的一边。我永远不想再看到那一幕。”
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啤酒已经不那么凉了,但他需要润润有些发乾的喉咙:“另外,我觉得每个人都应该能做自己擅长的事。农民种地就种地,但別让他们累死累活还养不活家人。工匠打铁就打铁,但得让他们的手艺值钱。还有那些读书人、画画的、搞音乐的...反正就是,別让人才被埋没了。”
“还有就是统一的帝国。”弗朗茨用手比划著名,“我不想要那种表面上的统一。父亲,你知道的,就算在德意志內部,巴伐利亚人看不起普鲁士人,普鲁士人又瞧不上萨克森人...而在帝国里面,克罗埃西亚人跟匈牙利人可以说是互相瞧不上眼,波兰人又自我感觉良好,觉得比鲁塞尼亚人强得多,但我想要的是大家真的觉得自己是一家人,而不是被逼著待在一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说得有点乱,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一个让人觉得值得为之付出的帝国,而不是...不是那种让人想逃离的地方。”
老弗朗茨大公静静地听著,偶尔啜饮一口黑啤。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他脸上,让他苍老的面容显得格外柔和。
“这听起来很美好。”弗朗茨大公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但你知道吗,弗朗茨,你描述的这个帝国,可能也就比那些空想家们笔下的乌托邦差一点,我觉得,也就差那么一点了。圣西门、傅立叶那些人比你想的更美好一些,可现实总是要残酷得多。”
“我原本以为你弟弟马克西米利安大公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事实上,你才是。”弗朗茨大公思索片刻,继续说道:“不过这样很好。我从来不喜欢你母亲那样非常...怎么说呢,现实的想法。
她总是在算计,算计联姻能带来什么好处,算计哪个贵族能拉拢,哪个该打压。”
说到这里,他突然压低声音:“別和你母亲说啊。”
弗朗茨忍不住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