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狂沙吹古月(下)
    第100章 狂沙吹古月(下)

    李崇所说的小营,其实也是西路官军营寨的一部分。

    只因一座营盘容不下所有人,且为方便堵住各个峪口,李崇將营寨摆成面向白登山的长条形,中间再用柵栏隔开。

    故而两侧的部分被称为小营。

    李崇毕竟是宿將,稍一冷静便发现,怀荒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定是趁雨夜下山,並在营外埋伏了许久。可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官军多少还有帐篷遮蔽,怀荒军却在暴雨中苦了一夜。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强撑著一口气罢了。而官军人数数倍於敌,只要撤到小营稳住阵脚,等库狄洛带著取水的人回来,战场形势便会逆转。

    眼下就看怀荒军和官军,谁更能苦战了。

    李崇的亲兵终於赶了过来,叱罗邕赶紧招呼眾人把中军大帐外的大纛从地上拔起就走。

    李崇见状,急忙制止:“放下来!快砍倒!”

    叱罗邕不明所以,转头却见慕容武带著一彪贼人衝锋在前。

    这些人浑身是泥,宛若刚从地里爬出来,唯有手中钢刀反射著朝阳金光,甚是刺眼。

    “糟了,定是衝著我们来的!”

    叱罗邕恍然大悟,一摸腰间空空如也,顺手从身旁士卒身下解下一枚铜锤,抡圆了膀子就往大纛上砸。

    纛杆由韧木削成蔑片,再与生漆、桐油、葛布、麻绳等粘合而成,受此巨力竟未折断,反而弯身弹起,將铜锤从叱罗邕手中震脱。

    旁边一人见状,及时拔出腰刀才將其砍断。叱罗邕赶紧接过,捲起半截大纛便逃。

    虽有小插曲,好在官军打仗虽不行,逃跑时倒清醒得很。

    几乎没人还死守抢来的財物,大多见敌就跑,让只凭两条腿的怀荒军追都追不上。

    况且李崇本人仅著单衣,身边亲兵也没几个穿戴齐整的,混入人群中瞬间就难以分辨。

    慕容武没了目標,只得继续朝著空无一人的中军大帐衝杀。

    贺赖悦和屈突陵的情况也不妙。

    官军溃逃如崩,却跑得极快。虽说没让官军集结反击,杀伤却少得可怜。

    怀荒军本以为官军定会拼命来救李崇,万万没想到,竟没一个军官想起这事,只顾著招呼自己人逃命。

    战场陷入了一种特殊的僵持。

    怀荒军无疑占了暂时上风,可人少力疲,难以扩大战果,只能眼睁睁看著官军在两侧小营慢慢集结。

    继续攻杀还是趁机突出重围,成了摆在乐举面前的难题。

    “胡洛真,走!叫上所有人搜罗营中马匹,先突出去!”

    东南二十里外,东路官军新大营原本元渊的大营在白登山东正方向。

    夺下甘泉子后,他选择大胆移营,將新营设在白登山东南麓前的一处坡地上。

    这样一来,不仅离李崇的新营更近,昨夜西北方向的狂风暴雨对其影响也极小。

    加之有丘洛拔报信,四更天见雨水渐小,元渊便命令全军起床预备。等李崇那边战事打响时,他连早饭都吃完了。

    虽缺了于谨辅佐,元渊反而更谨慎,天未亮就派出多股哨骑往西麓探查,没一会儿就带回了消息:

    怀荒军全军出动,突袭官军,西路已溃不成军。

    “丘军主啊丘军主,你说你要是昨夜跟著乐举下山,岂不是现在已经逃出生天了?”元渊张开双臂让下人为他披甲,一边戏謔地对丘洛拔说,帐中诸將顿时轻笑起来。

    丘洛拔可笑不出来。

    元渊虽许了他军主之职,连他带过来的几名隨从也各有职位,却始终没放鬆监视。

    他此行最大的目的:联络乐起为其指路,却毫无进展。乐起来没来、到了哪儿,他一无所知。

    “回稟殿下,今日逃了仍是贼,明日还得在殿下马前请降活命。末將倒是比他们少绕了些弯路。”

    “还真是伶牙俐齿————好了,你先下去准备出阵吧!”

    元渊穿戴好甲冑,在胡床上重重坐下,面前诸將站得愈发笔直。

    “李大都督骄兵轻敌,置本王的提醒於不顾,自以为雨夜可高枕无忧,反倒被贼子所趁。诸君,该怎么做?”

    元渊拖长语调,並非真在问话,而是要眾人表態。

    眾將纷纷请命:“怀荒贼垂死一击,不过尔尔!末將愿为先锋,为殿下摧破贼军!”

    元渊一边点头一边纠正道,“是去救李大都督。”

    接著,他下令:“全军即刻出击,务必不留一个贼人!今日之战,凡有所获,本王分毫不取,全归眾位。但敢有贪恋財物放跑贼人的,也休怪本王以军法论处!”

    “是!”

    元渊摩下兵马多来自並、肆的募兵和番兵,旗號驳杂,互不统属。

    听闻元渊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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