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手足
    第84章 手足

    阴山脚下,贺拔度拔的尸体前,他的三个儿子终於聚拢在了一起。

    “可泥(贺拔允)快走,快走啊!”

    贺拔岳只一眼便知父亲无救。比起伏尸痛哭的大哥贺拔允,高踞马上的他像个局外人,只一个劲几催促贺拔充起身。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现在哪里还有时间去悼念已死之人。

    明明他们敏锐抓住了拔陵与卫可孤的矛盾,利用了卫可孤的任侠好险的弱点,设伏成功,眼看就能带著对方的人头从容撤往朔州,换取晋身之阶————究竟哪里出了错,竟反被这小股敌人玩弄於股掌?

    贺拔岳与贺拔胜对视一眼,答案已在彼此眼中。

    战爭本来就是一种艺术,而艺术最考验天赋。他们父子兄弟名动北镇,一向被视作天生將才。

    可遇上卫可孤才知,在同等天赋前,千锤百链的经验更为致命。

    刀尖上见真章,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再好的谋略也枉然。

    贺拔胜嘆口气,强行拉起大哥:“再不走,拔陵真要来了!”

    等拔陵来了,是降还是逃,可就由不得他们说了算了。

    一语成讖,贺拔胜话音刚落,战场的西边就传来绵长悠扬的號角声。

    所有人齐齐往西方看去,不远处南河边高冈之上,突兀地冒出了一排排人影o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必是破六韩拔陵。

    “可泥、破胡(贺拔胜)!趁他们还要渡南河,咱们赶紧匯合期弥头(独孤如愿)从白道撤退!不然,將来谁给阿爷报仇!”

    贺拔充如梦初醒,擦了擦泪眼,这才看清了现在的场面。

    南河因在武川故城之南而得名,虽然三十年武川镇迁到了南河之南,可他们还是习惯用旧名称呼。

    南河北岸的高冈上是破六韩拔陵的人马。南河、武川城之南则是刚刚混战的战场。

    隨著拔陵的到场,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步伐:

    宇文肱带著的剩余东路伏兵和武川的老弱妇孺在战场的东边,小心翼翼地注视著西方朝后面撤退,他们在庆幸卫可孤在最后一击之前停下了步伐,饶过他们一命。

    卫可孤及其人马停在武川城下喘息。他们在喘息、在恢復体力,为最后一击积攒体力。

    因为他们都知道,啃下了夹在中间的武川青壮、尤其是带头的豪强首领之后,东方的老弱妇孺就是囊中之物,不值得在此时穷追猛打。

    贺拔岳三兄弟的人马就在白道口、阴山下,他们其实已经同独孤如愿的伏兵连成了一片,逃生之门就在一步之遥。

    喔,还有宇文顥和宇文连两兄弟。

    他们刚刚衝散了贺拔部的人马,正茫然呆立在战场中间观望。

    是要继续向前把父亲给捞出来,还是和贺拔三兄弟一起逃出生天。

    虽有人数优势,面对卫可孤却已胆寒。至於拔陵?更不敢想。

    “走。”

    贺拔允用尽力气將父亲尸身扶上一匹无主战马,向弟弟们招手,头也不回冲向白道口。

    “武川人也太不中用了!”

    高冈上,拔陵的族叔、“平南王”破六韩孔雀发出不甘的嗤笑。

    拔陵抿唇不语,看向南方神色复杂,顿了一会才说道:“贺六浑,你也认识他们,你说呢?”

    高欢闻言不禁一愣,说什么?此时还需说什么?攘臂一呼,万骑齐动,了结此战就够了啊!

    不久前,北道都督杨钧死后,拔陵兵临城下,怀朔豪强逃亡,武川人出走,怀朔遂陷。

    唯有极少部分人仍在抵抗,比如高欢的连襟竇泰,他与父兄战到最后,然而寡不敌眾父兄阵亡,不得已带上父兄的尸骸匆匆逃亡。

    而高欢不在此列。

    他的好朋友们逃走了,却没法带走妻子儿女。他不管,谁来管?

    於是高欢便投靠了破六韩拔陵,因其怀朔人的身份,以及镇兵中的人望,被任为参军,隨侍拔陵左右。

    武川人中,高欢的朋友仍然不少。

    可是如今分属两方,若不取信拔陵,如何照顾家小周全。

    於是高欢舔了舔嘴唇说道:“贺拔、宇文一门人杰,不过利慾薰心走了眼,小瞧了卫王。”

    拔陵笑了笑,“是啊,我那结义兄弟,岂是等閒人物!不过,贺拔三兄弟加一块都对付不了他,著实令我意外。”

    高欢皱了皱眉头,又听得破六韩孔雀说道:“大王,不能再等了!若是武川人投降卫可孤...”

    “不必多言!”

    拔陵抬起手臂打断了破六韩孔雀,命令道:“平南王叔,渡河后先夺武川城,再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名震北疆的贺拔、宇文兄弟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呼应他的命令,高冈上的人影开始移动,终於开始向战场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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