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枯黄的杂草逐渐变得茂密,地势也平缓了许多。这里是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虽然已是深秋,但或许是因为地热或者某种独特的小气候,这里的草色竟然还带着几分顽强的绿意。
微风拂过,草浪起伏,如同绿色的波涛,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南庆使团的车队行驶在这片草甸上,车轮碾压草茎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格外静谧。
经历了之前的一线天狙击战和昨夜的囚车风波,整个使团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护卫们的手始终不敢离开刀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从哪里又钻出一个燕小乙或者其他的什么怪物。
然而,这一路走来,除了几只受惊的野兔,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范闲骑在马上,身上那件黑色的防弹风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劲装。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大人,您看前面。”
王启年策马凑了过来,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前方,“那里好像……有个人?”
范闲定睛看去。
在道路的正中央,确实有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普通的背影。
身形不算高大,穿着一身极具北地特色的碎花布棉袄,头上裹着一块有些发白的蓝头巾,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编的菜篮子。
看那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不紧不慢,甚至还带着几分乡野村妇特有的散漫与惬意。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这支杀气腾腾的庞大车队,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
“村姑?”
范闲眉头微皱。
在这荒无人烟的边境草甸上,突然冒出来一个挎着篮子的村姑,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去看看。”范闲吩咐道,“别伤了人,让她让路。”
“是!”
虎卫首领高达领命。他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向着那个背影冲了过去。
高达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并非滥杀无辜之辈。他只想把这个挡路的村姑驱赶开,毕竟使团要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水源地,耽误不得。
“喂!前面的!让开!”
高达策马奔至那村姑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勒住缰绳,大声喝道,“南庆使团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那村姑似乎没听见,依旧迈着那奇怪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她的步伐很有节奏,每一步落下,仿佛都踩在了风的节点上,给人一种极其别扭却又极其和谐的错觉。
高达眉头一皱。
这荒郊野岭的,莫非是个聋子?还是个傻子?
“让开!”
高达有些不耐烦了。他驱马向前,直到马头几乎要碰到那村姑的肩膀,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啪!”
脆响声在空旷的草甸上传出老远。
他并没有真打,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好歹的村人。
然而。
那个一直背对着他的村姑,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来。
因为裹着厚厚的头巾,高达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那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清澈、明亮、慵懒,却又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淡漠。就像是这草甸上的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却又无处不在。
她看着高头大马上的高达,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吵死了。”
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浓浓乡土口音的声音响起。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骑着马吼什么吼?显你嗓门大啊?”
高达愣住了。
他堂堂虎卫首领,七品巅峰的高手,平日里在京都也是横着走的人物,今天竟然被一个村姑给训了?
“大胆!”
高达怒极反笑,“你知道这是谁的车队吗?赶紧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手中的长刀出鞘半寸,一股凛冽的杀气释放出来,试图吓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那村姑看了一眼高达按在刀柄上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买个菜都不让人安生。”
她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吞吞的。她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挎篮子的右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对着高达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这一挥,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像是那是自然界里最普通的一阵风,或者是一片落叶飘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