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范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如果这个宰相的儿子,背后站着太子,站着长公主。而那个被刺杀的官员,只是个毫无根基的私生子。你觉得,鉴察院能定他的罪吗?刑部敢抓他吗?”
王启年沉默了。
他是个老油条,在这个官场混了这么多年,太懂这里的弯弯绕绕了。
“大人,恕下官直言。”
王启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庆律,是给百姓定的。对于那些真正站在云端的大人物来说,法律……有时候是可以‘变通’的。”
“林珙是宰相林若甫的二公子,林若甫门生故吏遍天下。太子更是未来的储君。若是证据确凿,或许能让他流放,或者终身圈禁。但若想让他偿命……难。”
“哪怕是陈院长,哪怕是陛下,也要考虑朝局的平衡。为了一个……咳咳,为了一个私生子,去动摇国本,杀宰相之子,这笔买卖,上面的人未必肯做。”
“最后的结果,大概率是找几个替死鬼,把罪名顶了。林珙或许会受点罚,避避风头,过几年又是一条好汉。”
王启年说的是实话。
这实话很刺耳,很残酷,但很真实。
范闲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大哥在出发前对他说的话:
“学会用规则杀人。”
“但如果规则杀不了人,那就……在规则之外解决。”
原来,大哥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大哥让他来追司理理,让他拿到这些证据,不仅仅是为了定罪,更是为了让他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正义是有价码的。
如果他把这些证据交给鉴察院,交给庆帝。
最好的结果,是林珙被流放,林若甫欠范家一个人情。
但若若呢?
那个潜在的威胁依然存在。林珙如果不死,他那种阴毒的性格,迟早会卷土重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我懂了。”
范闲睁开眼,眼中的怒火已经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冰湖。
“既然法律杀不了他。”
“那就我来杀。”
范闲调转马头,看向来时的路。
这条路,长达数百里。
他为了追司理理,带着王启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狂奔了一天一夜。
“老王。”
范闲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
“咱们这一路追击,辛苦吗?”
“辛苦啊!太辛苦了!”王启年揉着大腿,“下官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这千里追凶,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是啊,千里追凶。”
范闲看着王启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咱们跑了这么远,沿途过了那么多关卡,见了那么多人。甚至连黑骑都来了。”
“你说,现在全天下是不是都知道,鉴察院提司范闲,此时此刻,正在京都数百里之外的边境线上,押送重犯?”
王启年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瞬间就听懂了范闲的弦外之音。
“对啊!”
王启年一拍大腿,“大人您现在可是大忙人,分身乏术啊!您在边境为了国事操劳,那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这可是铁一样的事实!”
“既然我在边境。”
范闲的眼神变得幽深,“那如果今晚,或者明天,京都里死了个人。比如……某个大人物的儿子突然暴毙。”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可是有几百个黑骑作证,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王启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提司大人,心中升起一股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狠。
真狠。
但他喜欢这种狠。
“大人说得对!”王启年脸上堆满了正气凛然的表情,“大人您一心为国,正在千里之外缉拿要犯!京都发生任何事,那都是……天灾人祸!跟您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而且……”王启年压低声音,补充道,“下官这一路都在记录行程,每一个时辰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份文书,回到院里是要归档的。这就是铁证!”
范闲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那咱们就慢点走。”
范闲放松了缰绳,让马匹缓步前行。
“不用急着回京了。让司理理在车上多待一会儿,让这戏……唱得再久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京都的方向。
虽然隔着数百里,但他仿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