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了?”
范墨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范闲放下手,眼眶通红。他看着大哥的背影,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愧疚,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哥。”
范闲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是不是……很没用?”
范墨转动轮椅,回过身来。灯光下,他的脸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不是你的装备,如果不是你在暗中开枪……”范闲握紧了拳头,指甲刺破了掌心,“今天老滕就死了。我也死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穿越者,我有霸道真气,我比这个世界的人都聪明,都厉害。可是……”
“面对程巨树,我竟然像个玩具一样被他揉捏。面对那个女弓手,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范闲抬起头,眼中满是自我怀疑。
“我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住。我算什么主角?我就是个笑话。”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范墨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安慰,没有鼓励。
良久。
范墨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片——那是巴雷特子弹的弹壳,还带着余温。
“啪。”
他将弹壳放在桌子上。
“闲儿,你觉得滕子京为什么要替你挡那一下?”范墨突然问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兄弟……”
“错。”
范墨冷冷地打断了他。
“因为你是主,他是仆。因为我救了他全家,他欠范家的命。”
范闲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范墨:“哥!你在说什么?老滕他是真心……”
“真心?”
范墨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在这京都,‘真心’这两个字,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他替你挡刀,是因为他把你当成了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依靠。他把全家的性命都押在了你身上。”
“但是,这种依靠,是有代价的。”
范墨身体前倾,逼视着范闲的眼睛。
“代价就是——你必须足够强。”
“强到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让那些把命交给你的人,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值!”
范闲咬着牙:“我会变强的!我会练功……”
“不,你还不明白。”
范墨摇了摇头,声音变得严厉。
“你以为的强,是武功?是九品?是大宗师?”
“程巨树强不强?八品上!但他死了,死得像条狗一样。”
“为什么?”
“因为他是棋子。在权谋的棋盘上,武夫的命,比草芥还贱。”
范墨指了指桌上的弹壳,又指了指范闲。
“真正的强,是心狠。”
“是你明明可以杀人,却选择不杀;是你明明可以救人,却选择不救。”
“滕子京今天受的伤,是你成长的代价。他是你的磨刀石。”
“磨刀石?!”
范闲霍然起身,愤怒地盯着范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老滕他是活生生的人!他差点死了!你怎么能把他当成工具?!”
“在我眼里,他就是。”
范墨的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变了一个人。
“如果今天这一战,能让你明白什么是江湖险恶,什么是权谋杀戮,那他就算死了,也死得其所。”
“你……”范闲气得浑身发抖,“你太冷血了!”
“冷血?”
范墨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闲儿,你以为我想冷血吗?”
“如果我不冷血,今天躺在街上的,就是你的尸体。”
“如果我不冷血,怎么在暗中安排狙击手?怎么给你准备烟雾弹?怎么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你们的狗命?”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范闲愣住了。
大哥的话虽然刺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是啊。
如果不是大哥的“冷血”算计,如果不是大哥的未雨绸缪,今天这场必杀之局,根本无解。
“仁慈,是强者的特权,是弱者的墓志铭。”
范墨叹了口气,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我不希望这块磨刀石碎了,刀还没快。”
“滕子京为了你,把命都豁出去了。如果你还在因为自责而颓废,那你才真的对不起他。”
“你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哭啼啼,而是要把这把刀磨得锋利无比,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