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空了的玉瓶随手扔进泥水里,淡淡道:
“大力丸。”
范闲:“……”
滕子京:“……”
神特么大力丸!你家大力丸能起死回生啊!
“行了,别问了。”
范墨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雨水和血迹,“这药很贵,我也只有一颗。他命大,算是捡回来了。”
滕子京此时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知道,大少爷为了救他,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那种神药,哪怕是在皇宫里,恐怕也是用来给皇帝救命的!
“大少爷!”
滕子京顾不得地上的泥水,翻身跪倒,重重地磕头,“滕子京这条命……”
“行了,别磕了。”
范墨打断了他,“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起来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滕子京眼含热泪,爬了起来,站在范闲身后,如同一尊复活的战神。
直到这时,巡防营的那个统领才敢壮着胆子走过来。
“这位……这位公子,我是巡防营统领……”
他看着范墨,心里直打鼓。刚才那一幕他也看见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这个坐轮椅的青年不好惹。
“滚。”
范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啊?”统领愣住了,“这……这是凶杀现场,我们要带人回去问话……”
“我说,滚。”
范墨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统领的脸。
没有任何威压释放,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那统领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困难。
“这……这是范府的大少爷!”
旁边有个眼尖的士兵认出了那辆标志性的轮椅,小声提醒道,“就是那个……拆了自家大门、废了郭保坤的范墨!”
统领浑身一颤。
原来是他!那个传说中的疯子!
“是是是!既然是范府的家事,那……那我们就先撤了!这里交给大少爷处理!”
统领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街道外围去维持秩序了,根本不敢再靠近半步。
街道中央,只剩下范家的人。
雨,渐渐小了。
范墨坐在轮椅上,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具无头的女弓手尸体,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个死不瞑目的程巨树身上。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变得可怕。
那是一种范闲从未见过的表情。
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润如玉,也没有了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此刻的范墨,就像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戾气。
“好,很好。”
范墨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血腥气。
“北齐,程巨树。”
“东宫,太子。”
“宰相府,林珙。”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周围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一分。
范闲站在一旁,看着大哥的侧脸,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恐惧。
他从来没见过大哥这副模样。
在范闲的印象里,大哥一直是个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人。哪怕是面对庆帝,面对二皇子,他也能谈笑风生。
但现在,大哥生气了。
而且是……震怒。
“哥……”范闲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范墨转过头,看着范闲。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戾气消散了一些,但依然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范闲那被雨水打湿的脸庞,又看了看范闲脖子上那圈紫黑色的淤青。
“疼吗?”范墨轻声问。
“不……不疼了。”范闲摇摇头。
“我疼。”
范墨的手指微微颤抖。
“看到你被人掐着脖子,看到你差点死在我面前……我很疼。”
“这种疼,比断了腿还要疼。”
范墨收回手,紧紧地握住了轮椅的扶手,用力之大,竟然在那坚硬无比的沉阴木上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闲儿,你记住了。”
范墨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回荡在这条充满了血腥味的街道上。
“这个世界上,有些规矩是可以守的,有些规矩是可以破的。”
“但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弟弟。”
范墨抬起头,看向皇宫的方向,看向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