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月上柳梢。
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别处甜腻了几分。没有了叶灵儿那个“电灯泡”的搅局,也没有了诗会上那些嘈杂的恭维,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两个刚确认了彼此心意的年轻人。
范闲和林婉儿并肩坐在石凳上。虽然已经知道了对方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人,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还是让两人都有些不敢置信,气氛中透着一股青涩的甜蜜。
“所以……”
林婉儿偏过头,借着月光打量着身边的少年,眼中满是笑意,“传闻中那个在澹州只会打架、粗鄙不堪的私生子,其实就是刚才在诗会上惊艳全场的‘诗仙’?”
“也是传闻中那个……你不想嫁的人。”范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怎么样?现在后悔没退婚了吗?”
“不后悔。”
林婉儿摇了摇头,声音软糯,却异常坚定,“只要是你,我就不后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鸡腿,突然觉得这只鸡腿比世上任何珍馐美味都要珍贵。
“其实……”范闲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温柔而认真,“我知道你身体不好。听说……是肺疾?”
林婉儿眼神一黯,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是不是……很晦气?大夫都说,我这病很难养,是个短命的……”
“胡说八道。”
范闲打断了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搭在了她的手腕脉搏上。
林婉儿一惊,刚想抽回,却感受到范闲指尖传来的温度,竟莫名地安下心来。
“别动,我是大夫。”范闲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是跟我那变态老师学的,但医术绝对比宫里那些太医靠谱。”
他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脉象。
片刻后,范闲睁开眼,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确实是肺虚之症,有些棘手,但绝不是绝症。”范闲看着林婉儿的眼睛,“以后少吃点油腻的,多通风,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的是……”
范闲顿了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要相信我。我会治好你的。哪怕是去神庙偷药,我也要把你治得活蹦乱跳。”
林婉儿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的少年,心中的阴霾仿佛被阳光驱散。她不知道范闲有没有这个本事,但她愿意相信。
“嗯。”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气氛正好,情意正浓。
林婉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颊微红,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荷包。
荷包是用上好的苏绣绣成的,上面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透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和少女的体香。
“这个……给你。”
林婉儿将荷包递到范闲面前,声音细若蚊吟,“这是我……亲手绣的。本来想着若是退婚不成,就只能认命给那个‘未婚夫’。但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范闲接过荷包,如获至宝。
在这个时代,女子送亲手绣的荷包,意义非凡。这不仅是定情,更是许下终身。
“谢谢,我会贴身带着,睡觉都不摘。”范闲把荷包揣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然而,下一秒,他的表情僵住了。
既然是定情,那就是礼尚往来。人家姑娘送了这么贵重的心意,自己作为大老爷们,总得回礼吧?
可是……
范闲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半天。
左边袖子:那把没子弹的格洛克手枪。不行,这玩意儿掏出来能把婉儿吓死,而且太煞风景。
右边袖子:那瓶阿莫西林胶囊。也不行,送药?这也太直男了!
怀里:那本被翻烂了的《唐诗三百首》。更不行!太寒酸了!
范闲的冷汗下来了。
他出门太急,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诗会、怎么找媳妇,完全忘了准备礼物这茬!
现在的局面就是:媳妇送了定情信物,他却两手空空。这要是传出去,他“范诗仙”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最重要的是,婉儿会不会觉得他不重视?
“那个……婉儿……”
范闲尴尬地搓着手,支支吾吾道,“其实我也想送你个东西,但是出门太急,落在家里了……”
这理由太烂了。烂到范闲自己都不信。
林婉儿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关系的。只要你有这份心……”
就在范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接着。”
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精准地传入了范闲的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黑影划破夜空,带着轻微的破空声,朝着范闲飞来。
范闲下意识地抬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