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先贤作《诗经》之时,这世上可有私塾?可有科举?那些在田间地头唱出‘硕鼠硕鼠,无食我黍’的农夫,难道都拜过大儒?”
路敬之语塞:“这……这……”
“再问路先生。”
范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虽然不快,但每一句都直击要害。
“前朝的乐府,多采自民间巷陌。那首‘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清新自然,流传千古。难道写出这首诗的人,也是先考了童生,再拿着格律表一个个字填进去的?”
“这……这是特例!”路敬之额头冒汗,强辩道。
“特例?”
范墨冷笑一声,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文学的本质,是感悟,是共情,是‘情动于中而形于言’。”
“文章的好坏,在于是否能打动人心,是否能言之有物。而不在于作者是不是坐在学堂里,也不在于他是不是穿着长衫、摇着折扇、满嘴之乎者也!”
范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回荡在花园上空。
“你说我弟弟不懂格律?格律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所谓的平仄而牺牲了诗意,那是买椟还珠!那是削足适履!”
“古之大文豪曾言:‘不平则鸣’,‘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
“他们哪一个不是打破了前人的规矩,才开创了一代文风?”
“而你们……”
范墨伸出手指,缓缓扫过在场的那些腐儒才子。
“你们抱着几本死书,守着几条死规矩,就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看到一个没按你们规矩来的人,就群起而攻之,排挤他,打压他,羞辱他。”
“这不叫维护文坛。”
范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这叫——文坛霸凌。”
“这也叫——无能者的狂怒。”
轰——!
这番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得所有人都头晕目眩。
那些才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因为范墨的逻辑太严密了,而且高度太高了!他是站在文学本质的高度,对他们进行降维打击!
路敬之更是被怼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他教了一辈子书,讲了一辈子规矩,今天却被人指着鼻子说他是在搞“霸凌”,是“无能者”。
“你……你这是诡辩!是歪理邪说!”路敬之气急败坏地指着范墨,“你一个从未涉足文坛的人,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等?”
“资格?”
范墨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路先生,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写不出流传千古的好诗吗?”
范墨微微前倾,说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庆国文学史的“名言”。
“因为——”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这一句诗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懂行的人都愣住了。这句诗……太绝了!仅仅十个字,就道尽了文学创作的真谛!既有天赋的灵性,又有技巧的精妙。
然而,范墨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盆滚烫的开水,直接泼在了路敬之的脸上。
“而你们写不出好诗,是因为你们把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而不是因为你们没上过私塾。”
“噗——!”
路敬之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刻薄!
最关键的是,这前半句太雅,后半句太俗。这种大雅大俗的结合,产生了一种极其荒谬却又极其痛快的杀伤力!
“你……你……”路敬之捂着胸口,指着范墨的手指颤抖个不停,两眼一翻,竟然直接气晕了过去。
“路先生!路先生晕倒了!”
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范闲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被抬走的路敬之,又看了看云淡风轻的大哥,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句:
“卧槽!666!”
“大哥这逻辑,这口才,不去当辩论队队长可惜了啊!这才是真正的‘嘴强王者’!杀人不见血啊!”
范闲原本还有点紧张,现在彻底放松了。有这么个大哥在前面开路,他只需要负责装逼就行了。
“还有谁?”
范墨并没有看那个晕倒的倒霉蛋,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还有谁觉得,我弟弟没资格在这里作诗的?大可以站出来,我们接着辩。”
全场鸦雀无声。
谁还敢站出来?
连国子监的老师都被气晕了,他们上去送人头吗?
而且那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实在是太有水平了。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对是深不可测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