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子京手中的酒差点洒出来。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范墨。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范闲都没说全。他只知道那天除了他和范闲,还有一个极其恐怖的第三方势力在场。
“不用猜了。”范墨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墨玉扳指,“是我的人。”
“哥?!”范闲惊呼出声,“是你?”
滕子京更是瞳孔骤缩,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病弱公子,仿佛在看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射成刺猬?”范墨轻描淡写地说道,“范府养了些护卫,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用的。”
滕子京咽了口唾沫。
那些护卫岂止是“能顶用”?能在无声无息间秒杀数名弓弩手,甚至连尸体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这种手段,哪怕是鉴察院的精锐也未必做得到!
“大少爷……”滕子京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范闲的哥哥。”范墨微微一笑,“也是你能活到现在的理由。滕子京,你的家人我已经让人接去京都了,就在城西的一座宅子里安置着,有佣人伺候,你儿子还请了私塾先生。”
滕子京闻言,眼圈瞬间红了。他是个硬汉,流血不流泪,但家人的安危是他唯一的软肋。
噗通!
滕子京推开酒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范墨磕了一个响头。
“大少爷大恩大德,滕子京没齿难忘!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大少爷的!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范闲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哥哥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
“起来吧。”范墨虚扶了一下,“你的命是闲儿的,以后护好他就行。至于杀人……”
范墨顿了顿,眼神看向车窗外逐渐险峻的山势。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钉在了马车的窗框上!
如果不是那沉阴木坚硬如铁,这支箭恐怕已经穿透车窗,射进了车厢内部。
“敌袭——!”
外面传来了红甲骑士首领的怒吼声。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滕子京脸色大变,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挡在范闲身前:“二少爷小心!有埋伏!”
范闲也是眼中精光一闪,体内的霸道真气瞬间运转。他并没有惊慌,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哥,你待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范闲刚要起身,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力气,但按在范闲肩上,却重如泰山,让他动弹不得。
“坐下。”
范墨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连看书的姿势都没有变,“红甲骑士是陛下的亲卫,吃皇粮的。若是连几个毛贼都解决不了,陛下的面子往哪搁?”
“可是……”
“没有可是。喝你的酒。”
车厢外,喊杀声震天。
这里是落凤坡,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极适合伏击。
一伙名为“黑风寨”的山匪,足有三四百人,借着地形优势,推下了滚木礌石,阻挡了红甲骑士的冲锋,随后如潮水般涌了下来。
“杀!抢了那辆马车!听说那是大肥羊!”
“那是红甲骑士!杀了他们,咱们就扬名立万了!”
这群山匪显然是被人当枪使了,或者是失心疯了,竟然敢劫皇家的车队。
红甲骑士虽然精锐,但毕竟只有五十人,且在狭窄地形施展不开,一时之间竟然被缠住了。
更有十几名身手敏捷的亡命徒,绕过了红甲骑士的防线,直扑中央的马车而来。
“里面的人!滚出来受死!”
一名满脸刀疤的山匪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砸向车门。
滕子京大怒,正要冲出去拼命。
“笃。”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的窗棂。
声音清脆,甚至有些悦耳。
但在下一秒。
那个举着狼牙棒的山匪,动作突然僵住了。
噗!
一道黑色的残影仿佛从虚空中浮现,瞬间掠过他的脖颈。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马车的车辕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残影……
那十几名冲过来的山匪,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全部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并没有激烈的打斗声。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嘶啦”声,和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