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听到了一段寻常到家喻户晓的事实,这种反应让赵清漓颇感意外。
但他还是仔细地思考了一下,给出回应:“如果可以,臣只想做坊间百姓中最普通的一介布衣。可惜人的命数都是上天定好的,臣......无力回天。”
说到这里,表情十分无奈:“公主身份尊贵,自然体会不了寻常百姓的苦楚,人间疾苦,苦不堪言。”
赵清漓朱唇轻启:“你想让我可怜你?”
周砚枕摇头:“公主想听故事吗?”
赵清漓没说话,周砚枕只当她同意了,于是自顾自地开口:“臣自小家境贫寒,双亲皆是偏远村落的农户,靠卖柴打猎为生,小的时候,父母最大的希望就是我能好好读书,待有一番作为后带着他们入京,也学旁人看一眼那繁花湖海、芳菲人间,不再过那饥寒交迫的苦日子。”
说到这里,他起身背过肩,遥遥望着窗外飘落的黄叶:“臣幼时有个姐姐,小的时候父母只逼我读书写字,待姐姐却是极好,家里银钱不多,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留给胞姐。说来可笑,双亲在世十余载,我能记住的却只有他们用柴条一遍遍打在我身上的感觉。”
这便是周砚枕的童年吗?
驻足在窗边的背影突然朗声笑了:“他们同我说的最多的只有读书、出人头地,从小我便知道,我活着就是为了利益、为了权利,只有得到那些,父亲和母亲才会满意,或许那个时候他们才会待我和姐姐一视同仁。”
突然,周砚枕的话顿住了:“可后来他们死了,全都死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都没有教会我,只是让我牢牢记住了寒门出身的我应该做什么应该得到什么。”
“所以清漓——”周砚枕转过身,释然地笑了笑,“你说我贪慕权势也好,我认,你说我是错的也好,我也认,可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打从我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很羡慕你有这样的家族,有疼你爱你的长辈,所以清漓,我并不想毁了你的幸福,你不要为难我,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赵清漓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威胁自己还是希望自己怜悯他:“你......”
下一刻,那总是挺直的坚韧的脊背卑微地弯了下去,周砚枕猝不及防地跪下,把脸低微地伏在地面上。
赵清漓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一字一句清晰的声音:“我在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