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好好看看此人的脑子里到底有什么。
但清玄道君失望了。
心神没入那枚灰白光粒的刹那,预想中的记忆潮水并未涌来,连寻常失忆之人那种破碎纷乱的残影都不存在。
眼前只有雾。
浓雾翻卷,吞声夺光,厚得像把天地都吞进了腹中。
没有任何经历的闪回,无论修行痕迹、亲友仇敌还是喜怒悲欢,统统都不存在!
“这是什么玩意?”
清玄道君傻了。
若是失忆,总该留下些许痕迹。
人的记忆像河,哪怕干涸,也会残留着旧日的腥气,七情六欲,人世百态,更不要提大家都有的执念和心魔……
哪怕只剩杂念尘灰,也不可能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可这片雾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干净得近乎荒诞,像此人不曾来过世间,也从未因任何人、任何事留下过印记。
清玄道君脸色越发难看。
“谁会把自己的过去擦得这么干净?”
记忆与因果命数本就彼此纠缠,当然可以动手脚。
清玄道君见得多了,也亲手做过不少。
可为何要把自己所知所历的一切都抹除得如此干净?
难不成,此人的过去太过恐怖,连他自己都不愿保留这等记忆?
这念头刚冒出来,清玄道君脊背骤然绷紧。
等等!
若是连记忆本身都被抹得一干二净,那他对自己,又能剩下多少认知?
一个人若不记得自己从何而来,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不记得自己曾掌握过何等力量,那他还能准确判断自己的层次吗?
能把记忆彻底抹除,那便意味着此人对自己也必然一无所知!
“若是如此的话,那人该不会连自己是何等实力都不清楚吧?”
这念头一闪,清玄道君自己都愣了。
“没错。”
“他根本没发现我。”
这个判断让他缓缓吸了口凉气,胸腔却像被什么堵住,怎么都顺不过来。
“轻而易举就能伤及因果……”
“连自己有多强都未必清楚,却还能做到这一步。”
越想。
清玄道君就越觉得难受。
自己被搞得如此狼狈,不是因为对方发现了他,而是因为没发现,却由于实力过强,导致自己光是靠近就要狼狈不堪!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种模样?
“算了,是时候跟未央子那家伙把话挑明了。”
清玄道君对这片只有迷雾的记忆不再感兴趣,直觉告诉他此人来历恐怕很不简单,最好是离他远远的,免惹是非!
好在对方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摸索了记忆。
他也不需要担心遭遇追杀,唯一的问题是未央圣相对自己这虎头蛇尾的活计满不满意……
清玄道君已是打定主意。
纪元仙会一结束,永恒天不再戒严,他立刻离开仙道文明!
堂堂神裔派头首,接下来肯定会关注太初道祖后继择选一事,而自己天高皇帝远,未央圣相大抵也不会亲自来追究他办事不利的麻烦。
然而。
就在清玄道君准备离开这片永恒天边缘的荒原时,异变陡生!
天彻底暗了下去。
清玄道君眼前陡然紊乱,仿佛被硬生生拖进另一片天地。
“怎么回事?”
放眼望去,他已被黑暗包围。
而黑暗之中潜藏着无数令他心神惊惧的事物,而它们一同睁开了包藏祸虐的魔眼!
于是,清玄道君看见了。
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黑暗里跪伏,像在敬畏某个不能直呼其名的存在,无边战火熊熊燃烧,亿万生灵在崩塌的界海里沉浮,大道断裂,神座染血,某种他根本不能理解的至高之物在诸天尽头复苏。
而诸天万道皆为之哀鸣。
清玄道君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浮现出扭曲到极点的惊恐。
他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中最后那点清明,也在被迅速吞噬。
接踵而来的无数恐怖,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清玄道君所有的理智,道心,乃至存在本身。
在彻底迷失前的最后时刻,仿佛是觉得将死之人也应得偿所愿,清玄道君终归是看到了黑暗之后的些许真容。
但
说实话。
他更愿意自己怀揣着无知死去。
那样或许会更好吧。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恐怖光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