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风雪封路,被囚笼困住的梦想!
被吞没的梦想一样,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如果说李秀英的绝望是被困在起点的无奈,那么张得贵的绝望,则是倒在半路的不甘。

    在距离县城四十五里的黑瞎子岭山路上。

    三十岁的民办教师张得贵,正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齐腰深的雪地里极其缓慢地蠕动。

    他是自己一个人走出来的。

    他是66届的高中生,被耽误了整整十一年。

    为了这次高考,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换成了高考的复习资料。

    “不能停……张得贵,你不能停……停下就死了……”

    他的眉毛、胡子上全是冰碴,嘴唇已经冻得发黑。

    双腿早就失去了知觉,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腿从雪里拔出来,然后再像打桩一样插进前面的雪里。

    “咔嚓。”

    手里那根用来探路的树枝拐杖,因为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突然断了。

    张得贵失去了重心,整个人面朝下,重重地栽进了雪窝子里。

    冰冷的雪瞬间灌进了他的领口、袖口。

    他想爬起来,可是胳膊已经不听使唤了。

    极度的严寒让他开始出现幻觉。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高中课堂。

    看到了那张贴在墙上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看到了热气腾腾的白馒头,还有无限光明的前途!

    “真暖和啊……”

    张得贵的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眼皮越来越沉。

    那本被他用油纸包了三层、贴身藏在胸口的准考证,依然温热,但它的主人,正在慢慢变成一座冰雕。

    和张得贵的孤寂不同,团结公社通往县城的唯一公路上。

    这里上演的是群体的绝望。

    一辆链轨拖拉机正冒着黑烟,在雪地里发出绝望的咆哮。

    那是团结公社几个大队凑钱雇的“送考车”,车斗里挤着十多个知青和农村考生。

    他们哪怕被冻得脸青唇白,依然紧紧挤在一起,互相取暖,眼神里满是希冀。

    “轰!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拖拉机的排气管冒出一股浓重的黑烟,然后彻底熄火了。

    柴油在极寒下发生了挂蜡,油路堵死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风雪的声音。

    司机跳下车,拿着摇把子发疯一样地摇着发动机,摇得满头大汗,摇得手皮都磨破了。

    一次,两次,十次……发动机依然像一块死铁。

    “咋样了师傅?能走吗?”

    车斗上的一个男知青探出头,声音发颤。

    司机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把摇把子一扔,抱着头痛哭起来:“走不了了……没法走了……油路冻死了……”

    这一句话,像是判决书。

    车斗里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十多个人,十多个梦想,就这样被困在了距离县城二十里的荒野上。

    一个女知青手里拿着那本从红星厂买来的《状元套餐》,发疯一样地撕扯着书页,把碎纸抛向天空。

    “复习有个屁用!背书有个屁用!老天爷不让你考!你连考场的门都摸不到!”

    “这贼老天!你是要绝了我们的路啊!!”

    这一幕幕赴考的绝望正在北临县的各个地方上演。

    中午的十二点,红星食品厂,厂长办公室里。

    陆江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的目光穿过风雪,看着厂区大门口。

    那里,几个原本打算来进货的公社供销社采购员,正推着自行车在雪地里艰难跋涉,最终不得不放弃,骂骂咧咧地折返回去。

    “哥!出事了!”

    赖三带着一身寒气,像个雪人一样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一进屋就摘下狗皮帽子,露出一头冒着热气的乱发。

    “我刚去县客运站打听了,全县的客运班车全停了!连通往市里的国道都封了!”

    “现在咋们厂的一些原材料和山货供应也受到了影响!”

    “而且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里挪,脸都冻紫了!”

    “听说下面的公社更惨,好多人被大雪封在了村里!”

    陆江河猛地转过身,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此刻,他并没有在意自己厂里的原材料供应受限,而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明天即将到来的高考。

    虽然他在温暖的办公室里,但他仿佛通过赖三的描述,看到了那一幕幕惨剧。

    那些因为暴雪而缺考的遗憾,那些因为交通而改变的命运轨迹。

    这批考生里,未来会走出县长、局长、科学家、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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