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卫国站在寒风中,看着卡车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他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陆江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陆厂长,咋们和那钱主任的梁子可算是结死了。”
“那个钱如海我听说过,心眼比针鼻儿还小。”
“他在市里把控着物资局的指标,咱们刚才当众把他的‘关系面粉’给退了,这就是打他的脸。”
“如果他真断了咱们的供货渠道,一两天咋们能应付,但时间久了钢铁厂拿什么下锅?”
陆江河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面粉灰,声音冷静。
“韩科长,从咱们接手食堂的那一刻起,这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就算咱们刚才收了那车烂面粉,只要不给他送回扣,他照样会卡咱们的脖子。”
“至于报复……”
陆江河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上海手表,时针已经悄然指向了十一点。
“那是后面才要操心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五千张马上就要张开的嘴!”
他猛地拍了拍那台银灰色的灌肠机,大声喝道:
“建国!大彪!还有半小时下班!全速生产!不用省料,给我把那些肉全部打进去!”
“既然要收买人心,这一仗就要打得漂亮!”
“我要让这帮工人吃完这一顿,都念着我陆江河的好!”
……
中午十一点半。
随着钢铁厂那根参天烟囱喷出一股浓烟,一声凄厉而漫长的汽笛声,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厂区的上空。
下班了。
沉寂了一上午的各个车间瞬间炸裂。
厚重的铁门被轰然撞开,五千多名穿着油污工装、满脸煤灰的钢铁工人,带着一身的疲惫,朝着食堂的方向疯狂涌来。
人群中,不少人手里拎着甚至已经生锈的铝饭盒,嘴里骂骂咧咧。
“听说了吗?原来的后勤科长被撵走了,食堂换了个私营老板!”
“换谁有啥用?上午我路过食堂,连烟囱都没冒烟!”
“这大冷天的,不会让咱们喝西北风吧?!”
几个之前跟着马大勺混吃混喝的帮厨混在队伍里,阴阳怪气地扇风点火。
“大家都看着点啊!那新老板连火都没生,肯定是要给咱们吃冷饭剩菜!”
“要是敢糊弄咱们,咱们就把食堂给砸了!去县委讨说法!”
这几嗓子一喊,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工人们火气更大了。
前排的几个壮汉甚至抄起了路边的废钢管,气势汹汹地冲向食堂大门。
“咣当!”
厚重的防风棉帘被粗暴地掀开。
然而,当这股带着火药味的人潮跨进大厅的那一刻。
所有的叫骂声、喧哗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声。
没有预想中的烂白菜味,也没有令人作呕的陈年泔水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肉香!
那是一种混合了浓郁蒜香、果木熏烤味和油脂爆裂的纯正肉香,在封闭的食堂里发酵、膨胀,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这……这是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工人们瞪大了眼睛,只见原本脏乱差的打饭窗口前,没有了以前那种黑乎乎的大锅灶。
取而代之的,是窗口后方那台正在全速运转、闪烁着银灰色光泽的工业机器。
“突!突!突!”
伴随着窗外V12坦克引擎的低沉咆哮,那是电力的来源。
而在窗口内侧,几口巨大的电热蒸汽锅正如火山般喷吐着白气。
那一根根足足有小臂粗、红亮饱满、还在滋滋冒油的特大号红肠,正源源不断地从锅里被捞出来,堆成了一座座肉山!
而在旁边,是用保温棉被盖着的一筐筐雪白的大馒头,每一个都有拳头大,白得晃眼,散发着诱人的麦香。
“都愣着干什么?拿饭盒!排队!”
韩卫国穿着那身旧军装,站在一张桌子上,手里拿着大喇叭,腰杆挺得笔直,声若洪钟。
“今天食堂整改,没那些清汤寡水!”
“新来的陆厂长说了!咱们干钢铁的,是重体力活!肚里没油水抡不动大锤!”
“今天中午,每人两个国营饭店的精面大馒头,夹两根整整半斤重的红星特级红肠!”
“足斤足两,一人一斤纯肉!”
“管饱!不够再来!”
全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