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机器停了,但这股属于工业文明的余威,依然像看不见的硝烟一样,笼罩在北临县城西的上空。
从今天起,红星厂在这个县城,彻底打响了名声!
然而,名声这东西,既是能震慑宵小的护身符,也是在暗夜里引来恶鬼的催命符。
……
北临县城东南角,一条满是污水的臭水沟旁,坐落着几间低矮破败的红砖平房。
院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
“北临县环境卫生综合治理办公室”。
这就是郑富贵如今的“衙门”。
自从被剥夺了县委副书记的实权后。
这位曾经在县委大院里呼风唤雨的人物,被一脚踢到了这个专门管掏大粪、扫大街、灭老鼠的清水衙门。
夜深了,寒风呼啸,卷着院子里堆积的垃圾恶臭,顺着破损的窗户缝隙往屋里钻。
办公室内,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悬在半空,随着风摇摇欲坠,将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发霉的墙壁上,显得格外狰狞。
郑富贵坐在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办公桌后。
他身上那件曾经笔挺的中山装,如今领口满是油污,袖口也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对早已失去了光泽的核桃,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它们捏碎。
“啪!”
郑富贵猛地将手中的搪瓷茶缸砸向墙角,那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压抑而变得嘶哑扭曲。
今天上午在红星厂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他动用了自己最后的一点人脉,唆使电业局断电,本以为能掐住陆江河的脖子,让他跪地求饶。
结果呢?
那个泥腿子竟然弄回来一台坦克引擎!
那一声声震天响的轰鸣,那一纸省厅的红头文件,不仅没困死红星厂,反而让他郑富贵成了全县官场的笑柄。
刚才市里的钱主任甚至专门打电话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暗示如果再惹出乱子,就连这个管掏粪的位子都保不住了。
“老领导……这陆江河现在气候成了啊……”
角落里那张露出海绵的破沙发上,蜷缩着一个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胖子。
正是前任钢铁厂后勤处处长,王德发!
他早已没了往日挺着将军肚、梳着大背头的官威。
此刻的他胡子拉碴,那件曾经笔挺的中山装上全是褶皱和油渍,散发着一股好几天没洗澡的馊味。
自从半个月前“毒香肠事件”爆发,他在万人大会上被陆江河逼着吞下毒肠、当众失禁后。
他就被郑富贵为了自保而挥泪斩马谡,当场撤职查办。
这段时间,他一直躲在家里装病,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老领导……咱们斗不过了……”
王德发手里捧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哆哆嗦嗦地说道。
他的声音里透着早已被吓破胆的虚弱。
“那坦克引擎一响,加上省里的红头文件护身,连市局刘队长都得绕着走……”
“刘海那个胆小鬼现在接了我的班,现在也不敢和陆江河对着干!”
“咱们现在手里没权没势,拿什么跟他斗啊?”
“要不……算了吧?咱们认栽吧?”
“认栽?!”
郑富贵猛地停下脚步,几步冲到沙发前,一把揪住王德发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个废物!你能认栽,我能认栽吗?!”
郑富贵面容扭曲,眼神狰狞。
“我现在被发配到这个管掏大粪的地方,每天闻着屎尿味!这都是拜谁所赐?”
“是陆江河!”
“我要是不把他弄死,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钱主任那边已经对我彻底失望了,要是没他压着,咱们那些烂账要是被捅出来,你和我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王德发被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神闪烁,不敢接话。
他心里清楚,他和郑富贵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咚!咚!咚!”
就在两人如困兽般互相撕咬时,办公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被撞响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敲在两人的天灵盖上。
“谁?!”郑富贵如惊弓之鸟般回头,声音嘶哑。
门栓被拉开,一个戴着鸭舌帽、围着厚围巾的男人挤了进来。
他是郑富贵以前在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