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落满了灰尘,但依然散发着工业文明的光辉。
机身上的铭牌清晰地刻着:Made in Gerny(德国制造)。
孙处长背着手,像个领导视察一样站在旁边,冷嘲热讽道。
“看什么看?看得懂吗?知道这上面的按钮是干什么的吗?别把零件摸脏了!”
陆江河没理他,只是给了刘建国一个隐晦的眼神。
刘建国立刻心领神会。
他趁着孙处长和马科长说话的空档,从怀里掏出临行前就准备好的家伙事,动作麻利地在机器背后的电控箱上测了一下。
片刻后。
刘建国满头大汗地缩回手,凑到陆江河耳边低声开口,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颤抖。
“陆哥……天漏!这就是个天漏!”
“电机根本没烧!是相序保护器锁死了!”
“这机器娇气,以前厂里肯定接反了零火线,导致机器自我保护罢工了!”
“只要调换两根线,这台机器就能正常运转!”
“这玩意儿……市面上卖四万多!还是有价无市!”
陆江河闻言,眼皮子都没眨一下,但插在口袋里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
四万多的机器,当废铁卖?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技术的价值!
陆江河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副遗憾的表情,叹了口气。
“哎,确实是坏了,这洋玩意儿就是中看不中用。”
一旁的孙处长见状,哈哈大笑。
“怎么样?我说你们是土包子吧?”
“看完了就赶紧滚,别耽误我们谈生意!”
“马科长,两千块,开票吧!”
“慢着。”
陆江河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他走到马科长面前,伸出了三根手指。
“虽然是堆废铁,但是我出三千,我拉回去给我那厂子充当场面货!”
空气瞬间凝固。
孙处长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马科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你说多少?!”
“三千。”
陆江河语气平静。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是现款,当场结清。”
“你捣什么乱!”
孙处长气急败坏地指着陆江河。
“你一个个体户,凭什么买这种国家资产?”
“你有指标吗?你有批文吗?”
“你这是投机倒把!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他直接搬出了“政治大山”来压人。
这招在那个年代,基本上是一压一个死。
马科长也犹豫了。
钱虽然诱人,但违规操作的风险他也得掂量掂量。
“这位小兄弟,孙处长说得对啊。”
“这虽然是报废品,但也得卖给公家单位,这是规矩……”
“规矩?”
陆江河冷笑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联营协议》,直接拍在了机器冰冷的外壳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棚顶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陆江河指着协议上的大红章,声音如洪钟大吕,气势瞬间碾压全场。
“我是北临县供销社联营第一食品厂的厂长!”
“我代表的是北临县供销社来采购设备!”
“我也是公家!我也是集体!”
“怎么?同样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这机器卖给肉联厂就是合规,卖给我们供销社联营厂就是违规?”
“马科长,难道您这报废科,还搞地域歧视?”
“还是说……”
陆江河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孙处长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还是说,孙处长之所以想两千块贱卖这台机器,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还是说,不想让我们出高价给国家挽回损失?”
这一顶“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的大帽子扣下来,比孙处长刚才那顶还要重一百倍!
马科长是个老油条,瞬间算清了账。
一边是三千块的现款政绩,外加一份合规的“供销社联营”背书。
另一边是两千块的低价,还得被孙处长这个铁公鸡用“年底结算”的白条压一头。
这年头,“三角债”把各个厂子都拖得半死,谁手里有现金谁就是爷!
“哈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