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河声音沙哑。
“清秋,咋们先别画了,明天我带你去趟县里!”
沈清秋虽然疑惑,但是也没多问。
不管陆江河要做什么,她总是全力支持。
这一夜,陆江河和衣而卧,彻夜未眠。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风雪停了,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
陆江河胡乱洗了把脸,他准备先去找赖三交代照顾老爷子的事,然后再带沈清秋去县里。
然而。
当他拉开院门的那一瞬间,脚步却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大队部门口的方向,静得可怕。
一辆漆黑锃亮的吉普车,像一只沉默的黑色棺材,死死地堵在出村的路口。
最让陆江河感到绝望的是,车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车窗上结满了冰霜。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辆车并不是刚刚才到,而是昨晚连夜冒雪开进村,在这里整整守了一夜!
陆江河握着车把的手,瞬间爆出了青筋,指节惨白。
晚了一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对手为了整死他,竟然连“程序”都懒得走,根本没给他留出哪怕半天的周旋时间!
这是不想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直接发动了闪电战,堵死了他去县里求援的所有可能!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车上下来了四个人。
清一色的深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夹着公文包,面容冷峻。
他们没有直接冲进陆家抓人,那样太粗鲁,不符合程序。
他们径直走向了大队部。
紧接着,大队部的广播大喇叭响了两下电流声,开始一个一个地“叫人”。
陆江河站在自家门口,看着那辆车,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完美的圈套。
先控制知青,拿到口供,坐实罪名,然后再来抓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
第一个被叫去的,是知青刘建国。
大队部那间阴冷的小屋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姓名。”
“刘……刘建国。”
刘建国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你是知青,是读过书的,你要对组织诚实。”
调查组组长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手里转着钢笔,语气平淡却透着股子让人窒息的威压。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红星大队有人利用艺术创作,散布不满情绪,攻击社会主义建设。”
“你作为参与者,谈谈你的看法。”
“没……没有啊!我们就是画画盒子,赚点饭钱。”
“画盒子?”
组长冷笑一声,拿出一个雪底苍松的盒子放在桌上。
“这画是谁设计的?”
“是……沈清秋,沈老师。”
“沈清秋平时有没有跟你们抱怨过下乡生活太苦?”
“有没有说过怀念以前在海市的日子?”
“这个……”
刘建国犹豫了一下:“苦是肯定说过的,大家都觉得苦……”
“那就是对现实不满啰?”
组长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松树,傲雪凌霜。”
“在旧社会文人的笔下,这是孤傲,是不合群。”
“沈清秋画这个,是不是在暗示她自己也是这样?”
“是不是在暗示咱们红星大队是冰天雪地,而她是那个受委屈的松树?”
“这……我……我没这么想过啊!”
“你没想过,不代表她没想过!”
“刘建国同志,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
“你现在是选择帮她掩盖,还是选择站在无产阶级这一边?”
这种诱导性极强、上纲上线的审讯,对于这些没经历过大风浪的知青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仅仅一下午,十几个知青轮番被叫进去。
出来的时候,有的脸色惨白,有的痛哭流涕,有的低头不敢看人。
一张针对沈清秋的“思想罗网”,正在通过这些口供,一点点编织成型。
傍晚时分。
调查组的人终于出现在了陆家小院的门口。
“陆江河同志。”
组长站在门口,并没有进来,语气公事公办。
“我们是县专项调查组的。”
“关于你爱人沈清秋同志创作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