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陶朱义助东郭狼 义利之争现分歧
第六代陶朱公虽然只是一个商人,其神态之优雅从容、彬彬有礼,丝毫不输于那些学过“六艺”的贵族子弟。

    “贤侄免礼。”东郭狼拱了拱手,感慨地说道,“我差不多有十年未到此楼了。”他边说着,边仔细打量着厅中的陈设,发觉与十年前相比,厅中有了许多变化。

    厅正中是一架巨大的屏风,以越国深山中所生的香木制成,由鲁国工匠加以雕饰,再请楚国漆工涂漆,最后请洛邑的画工来画上五彩花纹。屏风正中端端正正地嵌着一双价值百斤黄金的珍贵玉璧。在玉璧左右,又各悬着三件宝物,是为三尺见方的巨大龟甲、泛出彩光的南海贝壳、径寸大小的一串明珠。屏风下铺着一张席子,席上所垫的是北海出产的银白狐皮。银狐珍贵难得,每张可值黄金十斤。而那席上的狐皮甚大,至少为十张连缀而成。席上有一案,纯用青玉制成,通体晶莹透亮,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在案上,摆放着四枚精致的、形状各不相同的铜铸钱币。

    一枚名之曰“布”,形状极似一种锄形农具“镈”,布为“镈”的假借字,故此类铜钱币称之为“布”。“布”的重量以“釿”为单位,有半釿、一釿、二釿三种。流行最多的是半之“布”,百姓直呼为“铜钱”。

    二枚名之曰“刀”,形状似屠夫所用之刀,故名之曰“刀”。“刀”的重量以“货”为单位,有一货、五货、十货等多种,流行最多的是五货之“刀”。

    三枚名之曰“钱”,形状极似一种铲形农具。钱字和“铲”字通用。“钱”本为方形,后来成为圆形,内有圆孔,最后又变为方孔。“钱”的重量以“两面三刀”为单位,有一两、半两两种。流行最多的是半两之“钱”。

    四枚名之曰“贝”,形状似贝壳一般,为楚国的常用铜币。相对而言,“贝”的重量最轻,每二至三个才及得上一枚半两铜钱。

    列国之间,黄金玉璧虽也充作货币流行,但只是在富人及诸侯贵族间流行而已,常人日用的货币,主要是铜钱,尤其是一货之“刀”,半之“布”,半两之“钱”流通遍及天下。青玉案上四枚不同形状的铜铸钱币异常光亮,闪耀夺目。

    陶朱公请东郭狼在席上的尊位处坐下,然后他在青玉案右侧的主位处坐下来,问:“仲父,你十年未至此楼,今日一见,似有所感,不知可否告知小侄?”

    “我今日至此,感触确实很多。当年我到这里拜见你父亲时,这屏风上只有一双玉璧,席上也没有这么名贵的狐皮。案上也没有这些铜钱,而是放着《书》《诗》《易》《礼》诸多典籍。”东郭狼说道。

    “是的,小侄在屏风上多挂了几件宝物。这可不是寻常之宝,此一对大龟甲,乃是商朝开创之主汤留下的。龟甲在商汤之时,如同黄金一样,是贸易之时不可缺少之物。不过,寻常龟甲易得,此等三尺见方的巨大龟甲却是千年难遇的宝物,虽有百斤黄金,也难购得。那海贝、珍珠亦是极难得到之物,价值在百斤黄金之上。”陶朱公淡淡地说着,话音中却含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夸耀之意。

    “你父亲难道没有说过,这世上有许多东西,价值远非黄金可比?”东郭狼问。

    “当然说过。父亲有一次拿着一柄青铜宝剑,说那柄剑才是世上最贵重的东西。”

    “你父亲说得很对。那柄青铜宝剑不是寻常的宝剑,是五霸之首齐桓公所佩的宝剑,是国君权威的象征。这世上最贵重的东西,就是国君的权威。”

    “当初我也认为父亲的话不错,觉得国君的权威是世上最贵重的东西。国君拥有生杀予夺之权,世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生杀予夺’几个字震骇人心呢?只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黄金铜钱最贵重。有了黄金铜钱,就是有了一切。”

    “错了,大错!黄金铜钱并不能买来一切。如果黄金铜钱能买来一切,你就不会独坐在楼上了。”

    “小侄喜欢安静,只愿独坐在楼上,把玩这几枚铜钱。”

    “不,似你般年少的人,绝不会甘心独坐在楼上。似你这般年少的人,会带着最美丽的女子,乘坐着最华贵的高车,在成百上千的健仆护拥下,纵横飞驰在淄河岸上。”

    “我的内室中藏有齐国最美丽的女子,我的库房中停有齐国最华贵的高车。”

    “但是你不敢驾驶最华贵的高车载上那最美丽的女子,飞驰在淄河岸上。”

    “这……”陶朱公欲言又止。

    “如果你以最华贵的高车载着最美丽的女子飞驰在淄河岸上,一定会引起田氏的妒忌。在齐国,田氏就是国君。田氏定会夺走你的高车,抢走你的美女。”东郭狼厉声道。

    “是的,国君既有‘生杀予夺’之权,就能够夺走我的高车,抢走我的美女。但是只要我不招摇,田氏绝不会领人杀进我所居住的房舍,强行夺走我的一切。我陶朱公所交的市税,占了临淄城中的一半。灭了我陶朱公,齐国的田氏也难支撑长久。何况陶朱公的‘家业’遍于天下,各地亦有分支族人。陶朱公会用黄金购买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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