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威烈王自继位以来,一样受着这个疑问的折磨,偏偏又不能将这个疑问说出。每逢到了宗庙的祭祀之日,周威烈王心中就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匍匐在天帝祖宗的神位之下,也不敢向九座宝鼎多望上一眼。
九座宝鼎中黑沉沉的空无一物,已空了两百年。九鼎为“天授神器”,只有九州诸侯进献的贡品,方可放在其中。长此下去,天帝还会佑我“成周”吗?周威烈王跪倒在天帝祖宗的神位下,不由自主地在心中问着自己,觉得那块压着他的“巨石”更加沉重,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周威烈王身后的王室宗族、卿士大夫们亦跪倒了下来,行着磕拜大礼。
跪在最前面的是周天子和左右辅臣周、召二公,其后众人凡为王室宗族者,依着与周天子血统的远近,按次排列。众王叔、王子排在前面,离周天子血统稍远者,纵然辈分极高,也得排在后面。凡为朝中臣子者,则依着上卿、中卿、下卿、上大夫、中大夫、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九级官爵按次排列,上卿最前,下士最后。
天上的乌云更低地压了下来,厉风亦愈来愈强劲,刮得屋顶的青瓦呼呼作响。
“唰——”一道耀眼的闪电突破乌云,直射向周王室的宗庙。“轰——”紧接着一声闷雷,在庙堂上空炸开。
“唰——唰——唰……”一道道闪电宛若苍龙一般翻滚在乌云之间,将整个王城映照得格外明亮。“轰——轰——轰……”一声比一声更响的闷雷不停地回荡在庙堂上空,震得跪伏于庙堂之中的众人耳中嗡嗡乱响,心中发慌。
周威烈王似乎感到大地在隐隐颤抖,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仰望着那从来不敢有勇气看一眼的九座巨鼎。
“唰——”一道长长的闪电巨龙摆尾般扫在了庙堂的屋顶。“轰——”一阵阵滚雷的轰鸣声中,陡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闪电中,壮观威严的周王室宗庙似被蒙上了一层凄然惨白之色。
雷鸣声中,数百年来一直稳稳静立在神位之下、祭台之上气势凛然地九座宝鼎突然晃动起来。
“啊——”周威烈王惊骇地大叫了起来。
九座宝鼎是夏、商、周三代相传的“天授神器”,负有“天命”,雷击怎可令其震动呢?
莫非是天帝久久不能享受九鼎中的贡品,已厌倦了周室,不再庇佑周室?
莫非是天帝已收回了九鼎所负的“天命”,不再承认周王室为其子孙?
莫非是周王室的列祖列宗痛恨后代儿孙的昏庸无能,降下了雷霆之怒?
莫非是有大灾大难欲降于周王室,天帝怜其子孙,预先显示了凶兆?
……
“轰——轰——轰……”巨雷依然一声更比一声猛烈地击下,击在周威烈王的心上。
他脸色惨白,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止。众王室宗族、卿士大夫同样是脸色惨白,在雷击声中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周王室宗庙遭到雷击,九鼎震动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天下,众诸侯或惊骇,或狂喜,或忧愁,或兴奋,俱对此异常之事极为重视。无数智者、隐士、巫者、术士等,纷纷走进众诸侯的内宫,向众诸侯讲着九鼎震动所显示出的上天预兆,每一个诸侯都听到了他最愿意听到的话。
桃花盛开,禾苗青翠,三五成群的紫燕穿飞在庭院的梁柱之间,引得幼童们追逐不已。山谷间野鹿出没,河岸上大雁飞起飞落,道旁的田埂不时有狡兔探头探脑。蝴蝶如随风飘散的五彩花瓣,在碧蓝的天空上纷纷扬扬,忽上忽下。
往年每逢此大好时光,洛邑郊外的大道上车流如水,人声鼎沸,若闹市一般。王城中的王室宗族、卿士大夫、富商巨贾竞相乘坐着华丽的高车,携着艳如春花的美姬,在家仆们的前呼后拥之下驰至山野水岸,借着游猎之名寻欢作乐,流连数日不归。但今年此时,洛邑郊外却是异乎寻常的安静,见不到一辆游猎的高车。
郊外行驶的是一辆辆站立着甲士的兵车,来往巡视道路驱散“闲杂人等”。此为周王室郊迎“宾客”前所举行的清道仪式,三百年来,周王室是第一次行此仪式。
依照礼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所有的人都是周天子的臣下,没有谁真正会成为周王室的“宾客”。所谓“宾客”,只是周王室对臣下的一种极为尊崇的礼遇。周朝立国已数百年,享受过此等尊崇礼遇的“宾客”却是屈指可数,不足十人。
第一个享受此“宾客”礼遇的人是宋国的第一代国君宋微子。
周武王灭亡商朝,获得九鼎之后,大封功臣和从征诸侯,共分封了一千八百国。分封诸侯共有五等爵位,是为公、侯、伯、子、男。公、侯爵位封地百里见方,伯爵位封地七十里见方,子、男爵位封地五十里见方。所封之地不及五十里,则附于诸侯,称为附庸。
周武王的军师姜太公功劳最大,第一个受封,国号曰齐,是为二等侯爵。武王之弟周公旦亦为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