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晋军实在来得太迟,威势却是不小——以上卿荀林父为主帅,中卿士会副之。下卿赵朔、赵括、赵同为上、中、下三军主将,上大夫荀首、韩厥为行军司马,执掌军法,共有兵车七百乘。上卿郤缺辅佐晋景公留镇国中,接济粮草,防备秦国。
在晋国君臣眼中,楚国围攻郑国数月之久,士卒必然是疲惫不堪,军粮也难以为继,见到晋国大军到来,定是不敢迎敌,会自动退回楚国境内。如此,晋军就可大肆宣扬——楚军畏惧晋军,望风而逃。晋军已大受损伤的威名将复振于天下,使中原各诸侯不敢轻易地归顺楚国。
楚庄王见到晋军大至,立即下令全军北上迎敌,扎营于管地。见楚军不退反进,晋军大出意外,忙在敖山扎下营寨。
晋军的正副主帅荀林父和士会畏惧楚国的强大兵势,不愿与楚军交战,打算与楚军和谈——只要楚军愿意退兵回国,晋军也立刻退兵。至于郑国归服楚国的“大罪”,晋军只好含糊着“饶恕”了。但是晋国的大将赵朔、赵括、赵同却偏要与晋军大战一场。
“群赵”对于荀林父“抢”走了本属赵氏的上卿之位憋了一肚子气,一心想大败楚军,显示显示“群赵”的厉害,让荀林父乖乖把上卿之位交出来。
可是荀林父毕竟是主帅,“群赵”倒也不敢公然违背主帅的和谈之命。不仅不敢违背,“群赵”还主动要求担当和谈使者。荀林父见“群赵”如此听话,心里很高兴,当即拜赵朔为和谈使者。
赵朔为赵盾嫡子,又为晋国先君的女婿,且居于卿位,身份可谓不低。派出这样一位有身份的人担当和谈使者,能够充分显示晋军主帅的诚意。
依照惯例,和谈使者应该身着礼服,不带兵刃。然而赵朔却是全副武装,身披重甲,手执长戈,驾着战车如飞行驰。他的两位叔父赵括、赵同,则各领着十乘战车,远远跟在后边。
赵朔刚驰至楚国大营之前,迎头就碰上了巡查军营的楚庄王。每逢安下营寨,楚庄王就手执长戈,乘着插有王旗的高车,亲自巡查军营,这已经成了他不可改变的习惯。
看到楚庄王的旗帜,赵朔大喜,当即大喝一声:“前面可是楚君!”
楚庄王让御者停下车,举目前望,道:“寡人正是楚君,来者何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忧愁之意。郢都昨日有使者急至,言留守郢都的孙叔敖身患重病,已是卧榻不起。
孙叔敖还让使者传言——楚已服郑,不必疲劳士卒,与晋大战。若能和之,则尽量和之。不能和,则鼓三军之气,速战而胜。楚国远离国都,粮道太长,利于速战不利持久。
唉!孙叔敖身在病中,尚且如此关心国事,实乃难得之臣。楚庄王在心中感叹着,十分忧虑,害怕孙叔敖这一病就无法痊愈。他早已看出,孙叔敖身体太弱,难经大病。
如今楚国霸业初成,正当大力经营中原,以威德慑服天下之际,楚庄王比任何时候都急需孙叔敖这等贤臣的辅佐。只是孙叔敖这样的贤臣可遇而不可求,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次寻得。
见果然是楚王,赵朔心中更喜,当即从弓袋中抽出长弓,搭上箭,嗖地向楚王射去,边射边大叫道:“楚蛮听着!爷爷乃晋国大将赵朔是也,爷爷今日前来,当将尔等楚国蛮子蛮孙杀尽杀绝也!”
赵朔箭法并不高强,射出的羽箭从楚庄王头顶飞掠而过。他虽未射中楚庄王,却如火种引发了干柴一样引发了楚庄王心中的怒火。
楚国之强,丝毫不弱于晋,而晋国将军却如此放肆,当面辱骂楚国之君。赵朔的极端无礼,纵然是一个弱小之国的弱小之君也无法忍受,何况楚国乃是天下闻名的大国,何况楚庄王乃是自视极高的霸主之君。楚庄王怒吼一声,当即驱车向赵朔猛冲过去。赵朔并不抵挡,转过车身就逃。
“杀,杀了赵贼!”楚庄王厉喝着,挥动长戈,向赵朔追去。
瞬息之间,楚庄王已追出十数里,驰至一片野树林前。突地喊杀声大起,树林中冲出二十辆兵车,分左右向楚庄王包抄过来。
啊,原来晋人还有埋伏!楚庄王从狂怒中清醒过来。他只带着一辆从车,总共不过两乘战车,而敌军却有二十余乘战车。楚庄王立即下令后退,却已迟了,二十余乘晋国战车已将楚庄王团团围住。
“哈哈哈!吾赵氏将生擒楚君,获震动天下之奇功也!”赵朔狂笑起来。
“休得伤我大王!”一声大喝紧接着赵朔的狂笑响了起来。但见一员楚国将军飞车驰至,手中长戈疾如电闪,勇不可当,一下子就刺死了几辆晋国战车上的御者。
失去控制的晋国战车乱奔着,使包围圈露出了一个大缺口。楚庄王趁势自那缺口中逃出。楚将奋起神威,单车断后,令晋军不敢逼近。赵朔又急又恼,连忙喝令放箭,却听得远处如雷鸣般轰轰大响,无数楚军战车已飞驰而至。
“不好,快走!”赵括、赵同脸色大变,立即掉转战车,掩护着赵朔向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