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也能做梦?”
晋文公摇了摇头,道:“寡人在楚国时,听人常说‘子玉最为刚狠,若遇折辱,其必报之’。今子玉大败,辱之甚矣,岂能不报?子玉善兵,我晋国再欲对付他,只怕不太容易。”
狐偃笑道:“主公无忧。楚人之法,败将必亡,臣料那成得臣定然难逃一死。”
“但愿如此。”晋文公又笑了,举杯痛饮,连称好酒。
“此酒乃楚君专程贡奉,岂有不好之理。”狐偃说道。
“好一个专程贡奉,哈哈哈!”晋文公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晋国众将一齐大笑起来。
成得臣带着残兵败将,连夜狂奔,直至楚国境内,方才停歇下来,计点残军。但见陈、蔡、郑、许四国之兵俱已在半道上奔回本国,逃得无影无踪。至于楚军,损失之惨,是成得臣自从军以来仅见的一次,左、右两军几乎全军覆灭,仅剩十余乘兵车。其中军亦损失大半,只剩下八九十乘兵车。“若敖之卒”也损失了三分之一,只余下四百来人。总计一仗下来,楚军的损失达三百余乘战车,数万士卒。
看到眼前疲惫至极、惊魂未定的将士,成得臣不禁悲从心来,号啕大哭:“吾本忠心于国,欲大展我楚军之威,使主公霸于中原,光耀‘若敖氏’之列祖列宗。却不料误中晋人诡计,一败至斯,有何面目相见故人?”哭着,哭着,成得臣忽地拔出佩剑,就向喉间刺去。斗椒、成大心慌忙抱住成得臣的胳膊,苦苦相劝。
“主帅乃国之令尹,非一般战将可比。且功勋累累,主公必然怜而赦之。”斗椒说道。
“父亲身为令尹,关系重大,非有国君之命,不可妄行啊。”成大心哽咽着劝道。
成得臣默默无言,垂下佩剑,整顿好残军,缓缓向楚成王所驻之地申邑行去。他并不惧死,从他坚持与晋军决战的那一刻起,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此刻,他又渴望着楚成王能够让他活下来。如此惨败,他实在不甘心,他全身都溢满了强烈的报复欲望。
楚国人众之盛,冠于天下,损失三百余乘兵车,并不算什么。只要楚王一声令下,楚国立即可以征集千乘兵车。他将带着千乘兵车北渡黄河,踏破绛都,生擒晋文公。当然,楚军战败,领军主将必须以死谢罪,这是列国皆知的惯例。但有时候,楚王也会发下赦令,免败军之将一死。成得臣希望楚军的战败会使楚王感到愤怒,因此而赦免他,令他统军报复。但只行了一天路程,楚成王派来的使者就将成得臣的希望击得粉碎。
楚成王的使者只说了一句话——子玉如果回国,该怎样去见失去子弟的楚国父老?成得臣如同酒醉者被兜头泼上一桶冰水,顿时清醒过来,明白了他的必死处境——楚国纵然真能征集千乘兵车,也不可能战胜晋国。
晋文公一战大胜,已成天下霸主,不仅可率晋国之兵,亦能征集齐、宋、曹、卫诸国之兵。楚国可胜晋国,却难战胜天下诸侯。楚成王既不能报复晋国,他成得臣就已失去了任何用处,死之何惜?再说,他成得臣违背国君意愿在先,已使国君生了猜忌之心。楚成王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一个受到猜忌的大将统领千乘兵车。
“此天亡我也!”成得臣大呼着,拔剑自刎而死。成大心、斗椒、斗勃、斗宜申俱俯伏在地,失声痛哭。楚成王闻听成得臣已死,放下心来,显得分外宽大,对其余众将并未严加处罚,只贬斗勃为襄城令,斗宜申为商城令,斗椒则是官居原职。
同时,楚成王又厚恤成得臣,奖励成大心从军之勇,拜成大心为中大夫,又拜其弟成嘉为下大夫。成得臣所遗令尹之职,楚成王令大夫叔伯继任。待一切安排妥当,楚成王才闷闷不乐地返回都城。
他希望成得臣战败,却未料到成得臣会败得如此之惨,大大损伤了楚国的声威。成得臣毕竟是楚国名将,纵然不能胜敌,也应该能够从容退兵。这并非是子玉无能,而是晋军太过厉害啊。楚国经此一败,只怕数年之内,难以复振,寡人须得好好向子文讨教一番。楚成王想着,立即遣使迎请老令尹子文。不料子文却已去世,其子斗般正守孝在家,悲伤不已。
子文是在成得臣的败报传入都城的那一天去世的。临去世时,子文将其子斗般唤至身边,叮嘱道:“我斗氏之族,还有成氏之族,俱为先王若敖之后,极得主公信任。将来主公任用令尹,必从我斗氏之族中选用。然令尹权势重大,又为主公所忌,须得谨慎小心,方可保全身家性命。以吾观之,主公不是拜尔为令尹,就会拜斗椒为令尹。在我斗氏族人中,斗椒最是贪权,且刚勇好杀。万一斗椒当上令尹,尔必速速逃之,免使我斗氏灭族,无人祭祀先祖。”斗般拜而受命,亲笔录下父亲遗命,藏于密室中。
楚成王闻听子文去世,亦是悲伤不已,亲至灵前行礼,赐以宝物殉葬。楚成王悲伤之时,正是晋文公极乐之日。他在楚营中歇息三日,饱饮了楚国美酒之后,统率大军,浩浩荡荡向王都进发,欲借“献俘”之名,在天子面前炫耀武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