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公去世后,历经宁公、武公、德公三代,国势更强,兵锋直指华山脚下,国土已扩至千里。秦国的都城也屡屡东迁,从汧渭之会、平阳,直至雍城。但在秦国强大的同时,齐国、晋国也更加强大起来。
齐桓公即位之后,任用管仲,灭谭国,服鲁国,定宋国,大会诸侯,俨然是天下盟主。晋献公连灭霍、耿、魏三个宗室之国,威名传遍天下。而秦国偏偏在此时反倒与中原诸侯一般,“礼乐崩坏”,内乱不断。
在无异常的情势下,秦国的君位一般是父子传袭,有时父未去世,而子先亡,就直接传位于长孙。但是在德公之时,秦国的继位传统开始发生了变化。
德公去世,依照礼法,应以长子宣公继位,但宣公的两位弟弟成公、穆公都想获得君位。经过一番明争暗斗,终于是宣公继位,然而成公、穆公心中俱是不服。
宣公即位十二年后去世,成公立即发动兵变,逐走宣公的九个儿子,自立为君。成公在位四年去世,他有七个儿子,却一个也未能承袭君位。穆公借成公的“先例”,以武力夺取了君位,并逐走成公的儿子。连着两次的内乱,使秦国的“威望”大大下降,各臣服于秦的戎族部众纷纷反叛。
秦穆公继位之后,内修国政,外示兵威,大举攻伐戎族,连连获胜,“名望”大为增强。而同时,齐桓公远征山戎,救燕定鲁扶卫,武功赫赫,震动天下。晋献公亦是攻虢灭虞,“武威”直逼西北各国,其兵势已至王都。
秦穆公争雄之心大起,渴望他能够统率秦兵杀进中原,威服天下诸侯,成为齐桓公那样的堂堂霸主。他满怀信心,自认可以在有生之年实现祖先们想都不敢想到的辉煌大业。因为他还很年轻,正当壮年,而齐桓公和晋献公都垂垂老矣。
他仔细思谋齐、晋、楚等强国称雄天下的缘由,思谋来思谋去,认定了一个道理——齐、晋、楚之所以强大,在于“得人”。
齐有管仲、鲍叔牙;晋有里克、荀息;楚有子文、屈完。可是他的秦国有谁呢?秦穆公派出许多使者,打听各国的贤臣,千方百计罗致到秦国。每位使者若能带回一个贤能之才,就会受到重赏。
数年来,秦国也罗致到了不少人才,却缺乏能与管、鲍、里、荀、子、屈等人相提并论的大贤之才。秦穆公并不灰心,一边继续搜罗人才,一边寻求与晋国结盟。他要全力征服西陲各诸侯及戎夷之族,以使国中安宁,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向东扩展秦国的威势。在未征服西陲及戎夷诸族之前,秦穆公不愿与强大的晋国发生争战。
他以求亲的名义,寻找出了一条与晋国结盟的最佳途径。晋献公亦有心与秦国结好,当即允婚,将长女穆姬嫁给秦穆公。秦穆公虽无正室夫人,后宫美女却是不少,使他对洞房之夜并无太大的兴趣,成婚的第一夜不是忙着去见新娘子,而是忙着去核对新娘子的“陪嫁之物”。
秦国地处西陲,与戎夷之族杂居,虽善畜牧,也能农耕,却缺乏工匠,尤其是缺乏制造兵刃甲仗、战车舟船之类的工匠。将来秦国欲向东方扩张,势必要与晋国决一死战。
晋国有黄河之险,又精于车战,秦国若想战胜晋国,万万不能缺少工匠。在公子絷迎亲之时,秦穆公反复叮嘱道——陪嫁的奴隶一定要是工匠,并且尽量要多些,越多越好。公子絷借口要为穆姬新造宫室并舟车等物,请求晋献公多以工匠之奴陪嫁。晋献公向来不看重工匠,痛快地答应了公子絷的请求。
秦穆公对着名简,数着各类工匠的数目,愈数愈高兴。忽然,他皱起了眉头,问:“这百里奚是干什么的?为何寡人觉得挺耳熟呢?”
公子絷看了看名简,笑道:“此人乃是虞国大夫,被晋人俘虏后当作奴隶赐给穆姬做了陪嫁之物。不想他半途又跑了,我想着他年纪已老,又非工匠,故未追捕。”
“啊,原来他就是百里奚!”秦穆公吃了一惊,猛地从席上站了起来。
每一个诸侯之国的贤臣都按等级写在他寝殿中的屏风上,以便他随时注意这些贤臣的情形。一旦这些贤臣遭到贬斥,或辞官归隐,他立刻就会派使者带着厚礼,前去恳请其来到秦国。百里奚被他列为一等贤臣,可与齐国的管仲并列。他秦国最缺少的,正是百里奚这等大贤之才。
“这等贤臣,你怎么让他跑了呢?快,快!多派使者,到各国去打听百里奚的下落。”秦穆公着急地说道。
公子絷却不以为然:“我看这百里奚只是徒有虚名,并无真才。如果他当真是贤臣,虞国就不会灭亡,晋君也不会将他视作奴隶。”
“这……”秦穆公犹疑起来。
百里奚被称为大贤,是他从使者口中听来的。但百里奚既是大贤,如何成了奴隶呢?秦穆公想了想,招来新拜为下大夫的公孙枝,问:“大夫本是晋人,相邻虞国,料想对虞国之事也甚知之。不知这百里奚是否称贤臣?”
公孙枝想都未想,脱口答道:“百里奚若非贤臣,则天下无一人可称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