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室对于南方的蛮夷之族,向来有着警惕之心。早在成王之时,周室就布下三道“坚城”,防守南方。
第一道“坚城”以楚国为中坚,倚长江立国。第二道“坚城”以江汉之间的诸侯为屏障。第三道“坚城”以汉东的随、申、邓三国为依托。
不料这第一道“坚城”反倒成了周室最大的敌人,并将第二道“坚城”一举摧毁。到后来周室唯一能够阻止楚国北进的屏障就是随、申、邓三国。
楚国东临云梦大泽和绵延无尽的大别山,西阻高耸入云的秦岭和崤山,也只有通过随、申、邓三国,才能进入中原。楚文王以随国势大,有意示好随国,与其结盟,而专力攻伐申、邓两国。随国畏楚兵强,答应与楚结盟,与申、邓绝交。
经过十余年的努力,楚国终于灭掉申、邓两国,打通了北进中原的道路,直接威胁到了周室本身。但就在这时,齐国空前强大起来,如一只猛虎挡在楚国争霸中原的道路上。楚文王忧愤交加,在一次出征途中暴病而亡,遗命太子熊艰即位。五年后,熊艰听人说其弟熊恽意欲谋反,不禁大怒,令禁军将熊恽擒杀。熊恽事先得到消息,逃往随国,并借随国之兵偷袭郢都,杀死熊艰,自立为王,是为成王。
楚成王即位之后,任用子文、屈完、斗章、斗班诸贤臣,一改楚国专以严刑治国之法,对百姓广施仁德,减赋税,免征役,一时国中大治。可是齐国的强大令楚成王无法向北扩张,于是转向西南方,征服巴国和百濮诸南蛮,又拓地千里。他不甘心被束缚在南方,大力整顿兵车,准备与齐国大战一场。不料他尚未大举向齐国挑战,齐桓公竟率八国之兵向他楚国猛扑而来。
楚成王一直以为齐桓公会在郑国境内与楚军决战,却没料到齐国竟会从蔡地突袭过来。当他听到边将的禀告后,直惊出了一身冷汗。楚成王命大夫屈完立刻飞驰边境迎敌,同时急召统领伐郑大军的斗章迅速回防方城,绝不能让方城落入齐军手中。
方城位于伏牛山和桐柏山的交汇之地,形势险峻,易守难攻,为楚国北伐中原的必经之地。同时也是中原各诸侯南攻楚国的必经之地,几乎称得上是楚国除郢都之外最重要的城邑。楚成王向来对方城极为重视,派大将斗章领重兵把守。但近些时来,驻方城的楚军却在斗章的率领下,正在与郑军对峙。方城之内的楚军不满三千,且尽是老弱疲卒,毫无战力。
楚成王无比清晰地看到了管仲的险恶用心——从蔡国横插过来,一举攻占方城,然后全歼斗章孤军,再挟战胜之威,直逼郢都。
斗章所率之兵虽只四百乘,却是楚国最精锐的兵卒,一旦被歼,则整个楚军都将不堪一击,天下第一大国亦将不复存于世上。除非斗章之军能够奋勇击败齐军,夺回方城,才可挽救楚国。但齐桓公统有八国之兵,兵车当在千乘以上,无险可守的斗章之军必然难以逃脱覆灭的命运。
楚成王虽然已令人以飞车日夜狂驰,传达撤军之命,可还是迟了。郑国离方城远而蔡国离方城近,且齐军肯定会在楚军之先出发。楚军无论如何,也将比齐军晚至方城两日。仅仅两日,竟然决定着天下第一大国的生死存亡。楚成王日夜祈求神灵降下异灾,阻挡齐军两日。在祈求神灵的同时,楚成王下令征调千乘兵车,随时准备与齐决战。
也不知是他的祈求生了灵效,还是列祖列宗在暗中庇佑楚国,齐桓公竟为了许穆公病逝军中而停留了三日。这三日改变了一切,把楚国从灭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当齐桓公、管仲率领千余战车以势不可当的兵威逼近方城之时,但见城头上旌旗蔽空,戈矛闪亮,已布满楚国兵卒。管仲大惊失色,一下子愣在了车上,茫然不知所措。
大军临出发前,他派在郑、楚两国中的密使禀告道——楚军认为仲父定将兵发郑国,楚王还给斗章下诏,让他依山结寨,拖住齐军;楚王欲发千乘之兵,与齐军在郑国境内决战。可是楚军怎么忽然布满了方城呢?管仲百思不得其解。
见到楚军如此威势,齐桓公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管仲对他说过,方城仅有三千老弱残军,可一鼓而下。攻下方城,伐郑的斗章大军就丢了后路,断了粮道,军心必然大乱,将不战自溃。斗章大军是楚国最精锐的军队,斗章溃败,就是楚国的溃败。但眼前城头上的军卒岂止老弱三千?且大旗又明明白白地绣着一个耀目的“斗”字。
“怪了,斗章怎么会在这里呢?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们要从蔡国打过来,从郑国退兵了?”齐桓公问着管仲。
“斗章虽是勇将,恐怕也无未卜先知的本领,这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管仲道。
“是谁走漏了消息?寡人非把他满门抄斩不可。”
“这走漏消息之事,以后再查吧。我们得先找个好地方安下营寨,以防楚军偷袭我们。方城高大,不宜强攻。主公可告知各位诸侯,徐、江、黄三国将在东南方攻击舒国,待徐、江、黄三国发动了攻击,我们就开始攻击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