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们被卫懿公的话打动了,四处召集兵卒,并言明国君悔罪之意。但卫懿公的“悔罪”实在来得太迟,众大臣们费了许多口舌,才勉强招来百乘兵车,六七千兵卒。就这么一点士气不振的兵卒,如何能够抵挡那凶蛮的狄人呢?卫懿公大失所望,心哀若死。
渠孔、于伯、宁速、石祁子见情势不对,纷纷劝卫懿公弃城而走。
“诸侯失国,便是失去君位,寡人决不会逃。”卫懿公在绝望中,不觉激起了当年挑战周天子时的血气之勇。他将一块玉赠给石祁子,表示石祁子可代国君行使决断之权。接着又将一支羽箭赠给宁速,表示宁速可掌握国中军务大事。然后,卫懿公至宗庙盟誓——将与狄人血战到底,不辱列祖列宗之英灵。
次日,卫懿公自为主帅,以渠孔、于伯为左右将,大开城门,率百辆战车迎敌。狄人没料到卫国会在最后关头主动出战,措手不及,连连败退。但狄人很快就稳住了阵脚,将卫懿公包围了起来。
卫懿公奋勇冲杀,无奈寡不敌众,竟至全军覆灭。渠孔、于伯俱战死阵前,卫懿公也被乱箭射死在战车上。只有数百兵卒逃回到了都城中。石祁子和宁速大惊之下,放弃都城,由石祁子护送宫眷及大臣家属先行,宁速率残存兵卒断后掩护。
狄人闻知,不先进城,以其骑军急速追向卫国军民。宁速奋力抵挡,且战且退,军民战死无数。眼看到了黄河岸边,狄人仍然不退。黄河对岸恰好撑来几只大船,将残存军民渡过。石祁子看那押船摆渡之人,原是卫国派往许国的使者大夫弘演。
“大夫真乃我救星矣。”石祁子握着弘演的手,喉头哽咽,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狄人伐卫,许君夫人放心不下。担心国君有失,欲亲自归国,为许国大臣所阻,故令我赶赴宋国,请宋君夫人以故国为念,说动宋君,发兵救卫。宋君虽未答应发兵,总算是给了我几艘船,以备万一。”弘演说道。许国夫人和宋君夫人都是卫国公主。
“唉!主公若能有许君夫人这般贤明,何至如此?”石祁子叹息着,将卫懿公战死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番。
“我卫国亦算大国,不想竟遭此大难,实为可悲。国都已丧,若连国君之体也丧于狄人,岂不是要让列国嘲笑卫国无人吗?”弘演感慨地说着,不顾石祁子的劝说,渡过黄河,寻得卫懿公遗体,以车载之南归。半路上,忽逢狄人散骑,弘演断后,被狄人杀死,从人携卫懿公遗体仓皇渡河逃至南岸。石祁子和宁速将残存军民带到卫国所属的漕邑安顿,然后召集众臣,商议善后之策。
这时,狄人又扬言要渡河攻打漕邑,残存军民大惊,纷纷四散溃逃,石祁子和宁速无法阻止。就在这时,许君夫人来到漕邑,不顾身份的尊崇,下车劝阻众人逃亡。狄人与漕邑仅有一河之隔,而许君夫人竟甘冒奇险,至此绝地,令残存军民大为感动,不再逃亡。
石祁子和宁速为安定人心,立公子申为君,是为戴公。公子申本来有病,又饱受惊吓,即位数日便旧疾突发而亡。许多人以为这是个坏兆头,又惶惶不安起来。许君夫人忙请宁速去齐国接回公子毁,立为国君。
在宁速欲行之时,来了几位许国大夫,催促许君夫人尽快离开险地。许君夫人凄然对宁速说道:“卫国到了这种地步,非盟主不能救其危难。然先君对盟主多有得罪,恐盟主不愿为我卫国尽力。吾欲以书信达与盟主,又恐男女有别,不合礼法。今且作歌一曲,望大夫上达盟主。”
宁速跪倒在地,让左右拿来白帛,以便记下许君夫人所作之歌。许君夫人望着远处滚滚东流的黄河,悲愤地唱道:
载驰载驱(乘车急急向北走)
归唁卫侯(慰我失国之卫侯)
驱马悠悠(路途遥远心中忧)
言至于漕(车到漕邑已停留)
大夫跋涉(大夫追来将我阻)
我心则忧(使我心中愁又愁)
既不我嘉(纵然对我赴卫不赞同)
不能旋反(要想让我速归难苛从)
视尔不臧(是你们的想法太短浅)
我思不远(非是我的想法不稳重)
既不我嘉(纵然对我赴卫不赞同)
不能旋济(要想让我停止难相从)
视尔不臧(是你们的想法太短浅)
我思不閟(非是我的想法不慎重)
陟彼阿丘(乘车行至山丘上)
言采其蝱(采摘贝母防病灾)
女子善怀(女子生来多忧愁)
亦各有行(自有主张在心怀)
许人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