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叔牙肃目斥白公 夷吾谋国先绸缪
齐桓公却不愿与竖刁议论朝政,说朝政大事自有仲父去管,他竖刁只需尽力寻找美人,便是恪尽职守了。

    竖刁无可奈何,只得拼命地多寻美人,拼命地将齐桓公引进女闾。这样,齐桓公就会愈来愈疏远鲍叔牙和管仲,愈来愈亲近他竖刁。长此下去,他终有一天会取代管仲,独掌朝政。

    在竖刁的提醒下,齐桓公才记起了身在何处,慌忙向那秦国美人还礼。秦国美人轻舒长袖,殷勤招呼客人坐下,仪态既庄重又大方,既妩媚又不妖艳。侍女们无声地走过来,献上茶酒。齐桓公坐在主位上,竖刁、易牙两旁陪坐,秦国美女则坐在对面的客位上。

    能居住在上等女闾中的美女,均多才多艺,不仅精通歌舞,也善弹琴鼓瑟。天下最流行的是郑、卫乐舞,秦地乐舞较少传入中原,更少在齐国出现。

    “小姐如此美丽,乐技一定不凡。听说秦女善筝,小姐可否为在下弹上一曲?”齐桓公紧盯着秦国美女说道。

    秦国美女嫣然一笑,说:“秦地之俗,弹筝必歌。”

    “如此甚好,就请小姐弹而歌之。”齐桓公兴奋地说道。

    秦国美女让侍女端上筝来,玉指弹拨,吟唱起来:

    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

    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

    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

    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

    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

    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

    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

    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

    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

    宛在水中沚

    听惯了郑、卫软语的齐桓公恰似在久阴之后忽然逢到晴天,心头顿时清爽无比。他忍不住大声赞颂起来:“好,好!人美,歌美,筝也弹得好听。在下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开了眼界。”如此一个绝色美人,却流落在这女闾中,实在是可惜。他边说边在心里想着。

    “身为弱女,也只能以此娱人而已。”听了齐桓公的赞颂,秦国女子并未露出高兴之色,只淡然说了一句。

    “秦为西方大国,族支甚多,不知小姐出自何族?”齐桓公问。

    “小女子乃……乃为嬴氏。”秦国美人犹疑了一下才回答道。

    “啊,嬴氏,秦国之公族也。小姐既然身为公族之女,如何……”齐桓公话说半截,又咽了回去。他本来要问——小姐既然身为公族之女,如何流落至此?但他的这一句话实属多余——列国外有争战,内有逆乱,无休无止,不仅是公室之女,连诸侯之女,也常常流落到了下贱之处。假若他此刻为哪个逆臣所弑,儿子必被斩杀,女儿必被抄没为奴。列国国君为逆臣所弑者,多为昏暴之君,我可绝不能成为一个昏暴之君啊。齐桓公想到此处,只觉席上陡地生出刺来,让他无法安坐。

    他既然不想成为昏暴之君,却为何来到了这女闾之中?身为国君,如此率性胡为,虽算不上昏暴,却也逃不过荒淫无耻四字。管仲言,礼、义、廉、耻,国之本也,国本不张,势必灭亡。又言,民贵乎守礼,卒贵乎守义,士贵乎守廉,君贵乎守耻。如今齐国百姓大多信守礼法,兵卒也称得上守义,士大夫也能守廉,唯独他这个国君,却不能守耻。齐桓公欲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女闾,但他偏偏又站不起来。美色当前,他又怎能轻易放过?何况这美色又的确绝佳,前所未见。

    “老爷,这秦国的嬴氏,曾有神鬼相助之事。”易牙见齐桓公神情不定,有起身离去之意,忙说道。他自然是和竖刁一样,希望齐桓公能够天天来到女闾之中。这样,他和竖刁永远都是齐桓公最亲近的人。对于竖刁是中大夫,而他只是下大夫,易牙心中酸溜溜的很不舒服。

    不行,现在主公看重竖刁远胜于我,长此下去,我若得罪了竖刁,岂不是会轻易地让他给除掉了。我必须让主公相信我更甚于相信竖刁,只是该用何法才能使主公更相信我呢?

    竖刁阉割了自己,这才赢得了主公的完会信任。难道我也要阉割了自己?不,不!我没有必要这么做,就算我这么做了,也落在了竖刁的后面,无法压倒竖刁。我该用什么办法来压倒竖刁,让主公更信任我呢?许多时候,易牙都在苦思不止,揣摩着齐桓公的一言一行。

    “哦,嬴氏如何得到鬼神相助?”齐桓公大感兴趣地问着。近来齐桓公非常喜欢听人谈论鬼神之事,常常找来许多方术之士入宫询问。

    “嬴氏先祖有一名叫作蜚廉的人,曾在纣王朝中为官。武王伐纣之时,蜚廉正出使北方,等他回国,纣王已亡。蜚廉就在山顶筑坛,向纣王的亡灵告知出使之事。正挖土筑坛时,挖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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