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投诚
    雨下了三天,终于停了。

    合作社院子里积着水。林枫蹲在门槛上,看水洼里的倒影。倒影里出现一双皮鞋,黑亮。

    “林社长。”声音熟悉,是那个王老板。

    林枫抬头:“王老板。雨刚停就来?”

    王老板笑容可掬:“生意人,讲究时机。”他走近,压低声音,“赵老板让我带话。十万。”

    林枫眼皮一跳:“什么十万?”

    “投资。”王老板伸出两根手指,“十万现金,投给合作社,助林社长渡过难关。”

    林枫没说话。

    王老板继续:“还有。赵老板私人送林社长一份礼:合作社百分之五的干股。纯干股,不用投钱。”

    林枫站起来:“条件呢?”

    王老板笑容更深:“林社长是聪明人。条件很简单:合作。用合作社的船,帮忙运点……特别的货。”

    特别的货。四个字,说得轻,落得重。

    林枫盯着他:“什么货?值十万,还加干股?”

    王老板摆手:“具体的不急谈。赵老板想先交朋友。朋友交好了,什么不能谈?”他凑近些,“林社长考虑考虑。三天。三天后,我再来。”

    人走了。林枫站在院子里,很久。

    深夜,加密收音机调频。滴答声后,林枫低声汇报:“鱼饵来了。十万现金,百分之五干股。换用船运‘特别的货’。”

    对面沉默几秒,文同志的声音传来:“批准接触。原则:获取信任为首要。可答应非核心要求,务必套取关键信息。明白。注意安全。我们会配合。”

    第二天,国安的人来了。不是文同志武同志,是个生面孔,年轻,戴眼镜,像技术员。

    “林同志,我是心理分析组的,姓陈。”他打开笔记本,“我们来模拟一下。假设几种对话情景,赵天豪可能问的问题,你怎么回答。”

    一下午,都在模拟。赵天豪会试探什么?如何表现动摇?怎样伪装贪婪?分寸在哪?

    “记住,”陈技术员最后说,“你是被逼到绝境的渔民。看到巨额投资,动心,但又怕。要演出挣扎感。”

    林枫点头:“明白。”

    陈技术员走了。林枫独自在房间,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犹豫、挣扎、贪婪、警惕。一遍又一遍。

    第三天,王老板准时来了。

    “林社长考虑好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我要见赵老板。当面谈。”

    王老板眼睛一亮:“好!赵老板说了,只要林社长愿意见,随时安排。就今晚?今晚。县城,东风宾馆。”

    傍晚,林枫换了身干净衣服。临出门,父亲拉住他:“阿枫……小心。”

    林枫拍拍他的手:“放心。我有数。”

    母亲递来一个平安符:“戴着。”林枫接过,塞进内袋。

    东风宾馆在县城西边,四层楼。最高那层有单独楼梯。王老板在楼下等:“林社长,请。”

    楼梯铺着地毯,软,脚步声被吸走。走廊很长,灯昏暗。尽头一扇门,两个男人站着,黑衣,壮实,眼神锐利,扫过林枫全身。

    “请。”

    门开了。房间很大,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赵天豪坐在正中,穿着绸缎唐装,手里玩着两个玉球,咔嗒,咔嗒。

    “林社长。”他抬头,微笑,“久仰。”

    林枫走过去:“赵老板。”没握手。

    赵天豪也不介意:“坐。”林枫坐下,沙发很软,陷进去。

    “喝茶。”赵天豪推过茶杯,紫砂的,茶香扑鼻。

    林枫没动:“赵老板,直说吧。十万,百分之五,要我做什么?”

    赵天豪笑了:“爽快。”他放下玉球,身体前倾,“林老弟,这世道,光靠打渔能发什么财?跟我干,保证你三年内成为白沙县首富。”

    林枫手指收紧:“赵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你的货,到底走什么路子?风险太大,我栽不起第二次。”

    赵天豪盯着他,眼神像刀子刮过林枫的脸。良久,他往后一靠:“林老弟谨慎,是好事。”他招手,旁边保镖递来一个文件夹。

    赵天豪打开,抽出几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码头、货轮、集装箱,还有……几件瓷器、青铜器。

    “高价值的工艺品。”赵天豪说,“香港有成熟的销售渠道,台湾也有朋友接应。有些是从海里捞上来的,有些是内陆收上来的。”他比了个手势,“利润,是这个数。”

    林枫看着照片,呼吸微促:“文物?”

    赵天豪笑而不语:“林老弟,这年头,什么是文物?什么是工艺品?看谁卖,卖给谁。”他收起照片,“怎么样?干不干?”

    林枫低头,双手紧握,关节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赵天豪耐心等着。茶凉了。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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