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
    林晴的咳嗽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枫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摸黑点起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妹妹蜷缩在被窝里,小脸憋得发紫,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次吸气都带着“嘶嘶”的啸音。

    “阿晴!”林枫扑到床边,手一摸妹妹的额头——滚烫。

    外屋传来窸窣声,林建军和王秀英披着衣服冲进来。王秀英一看女儿的样子,腿就软了:“晴晴!晴晴你别吓阿妈……”

    “去县医院!”林枫当机立断,一把用被子裹住妹妹,“阿爸,推车!阿妈,拿钱!”

    凌晨三点,白沙村还在沉睡。林家小院里却一片忙乱。林建军把板车推到院里,铺上两层旧棉被。林枫抱着妹妹小心翼翼放上去,王秀英已经揣好钱和粮票,又抓了件厚外套盖在女儿身上。

    “走!”

    板车轮子在土路上吱呀作响,碾过坑洼时颠得厉害。林枫扶着板车边沿,眼睛死死盯着妹妹。林晴已经咳不出声了,只是张着嘴艰难地吸气,小小的身子在被子下微微抽搐。

    月光很亮,照得土路一片惨白。

    两个半小时,他们硬是只用了一个半小时就赶到了县医院。急诊室的灯亮着,值夜班的护士正打盹,被拍门声惊醒。

    “医生!救命!”林建军嗓子都喊哑了。

    护士一看林晴的样子,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去找值班医生。几分钟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披着白大褂出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林晴的瞳孔,又听了听心肺。

    “急性心衰,必须马上手术。”老医生摘下听诊器,“但县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得转省城。”

    “现在转来得及吗?”林枫问。

    “我可以先做紧急处理,稳定一下。但最迟明天中午必须上手术台,否则……”老医生没说完,但意思都明白。

    王秀英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转!”林枫斩钉截铁,“医生,请您先处理,我们马上联系省城医院。”

    老医生点点头,招呼护士把林晴推进急救室。门关上,红灯亮起。

    走廊里只剩下林家三口。王秀英靠着墙往下滑,被林建军扶住。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拳头攥得死紧。

    林枫摸出怀里的钱——昨天从一千块里取出的五百,还剩四百多。他抽出三百递给父亲:“阿爸,你去办手续,交钱。我去打电话联系省城医院。”

    “电话?”林建军愣了,“咱们哪认识省城医院的人?”

    “我有办法。”

    医院值班室有部老式手摇电话。林枫走进去,值班员正趴在桌上睡觉。他推醒对方,递过去五毛钱:“同志,麻烦打个长途,急事。”

    值班员揉揉眼睛,收了钱,把电话推过来。

    林枫拿起听筒,脑子里飞快回忆——上辈子他跑船时认识个朋友,那朋友的叔叔就在省医科大附属医院当副院长。虽然这辈子还不认识,但名字和科室他记得。

    “喂,总机吗?帮我接省城,医科大附属医院总机……对,急事。”

    电话转接的等待音很长,每一声“嘟”都像敲在心口。林枫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

    终于,那边有人接了。

    “您好,我找心外科的刘文山刘教授……对,非常紧急,是危重病人转诊……我叫林枫,病人家属……什么?刘教授今天值班?太好了!麻烦您转告,白沙县医院有个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的八岁女孩,急性心衰,需要立刻手术……对,我们最迟明天中午到……好,谢谢!谢谢!”

    挂断电话,林枫后背已经湿透。

    他走回急救室门口,父亲已经办完手续回来了,正蹲在墙角抽烟——医院不让抽,他就把烟拿在手里,凑到鼻子前闻。

    “联系上了。”林枫说,“省城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刘教授亲自做。”

    林建军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

    天快亮时,急救室的门开了。老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非常脆弱。转运路上必须全程吸氧,不能颠簸。”

    “有救护车吗?”林枫问。

    老医生摇头:“县医院就一辆,昨天坏了在修。”

    林枫心一沉。

    没有救护车,用板车拉去省城?一百多里路,颠簸下来妹妹根本撑不住。

    “阿枫……”王秀英抓住儿子的手,指甲都掐进他肉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个穿军装的人快步走来,为首的正是在码头见过的李卫国。

    “林枫同志!”李卫国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我们接到县武装部的电话,说你家有急事……孩子怎么样了?”

    林枫瞬间明白了——是赵首长安排的。那张烧掉的纸条,但赵首长留了后手。

    “需要立刻转省城手术,但没有救护车。”林枫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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