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和他们家关系最好的三叔公家,去借了辆二八大杠去县城。
林枫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后座捆着木桶,像阵风一样卷向村口。
刚到那棵老榕树下,一坨肥肉横着就拦在了路中间。
“哟,阿枫啊,挺急啊?”刘大头挺着啤酒肚,一脸油腻地挡在车前,手里还捏着把瓜子,眼神直往后座瞟,“听陈婶说你发了?来来来,给叔掌掌眼。”
说着,也不管林枫同不同意,伸手就掀了网兜。
“啧。”刘大头看清里面的货色,眼底闪过一线贪婪,嘴却立刻撇到了耳根子,“我还当什么宝贝,这蟹离水就死,你拉到县城早臭了。看在你二叔面子上,两毛一斤,叔帮你销了。”
两毛?
这年头猪肉都得一块多!
这刘大头是明抢。
林枫连车都没下,单脚撑地,冷冷地看着他:“两毛?你留着自己买药吃吧。”
“你说什么?”刘大头愣了,没想到这平时闷不吭声的小子敢顶嘴。
“我说,滚开。”林枫眼神如刀,那是在风浪里练出来的狠劲,“我不卖死人价,这蟹,我要送去国营饭店!”
“国营饭店?哈哈哈哈!”刘大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林枫的鼻子笑得浑身乱颤。
“就你个泥腿子还想进国营饭店?人家大厨能正眼看你?”
“好狗不挡道!”
林枫懒得跟他废话,脚下一蹬,车轮碾着碎石子,擦着刘大头的脚面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冷哼。
……
一路狂蹬,四十分钟的路程,林枫硬是半小时就杀到了县城国营饭店的后巷。
吱嘎一声刹住车,林枫刚把那沉得坠手的木桶提下来,正想往虚掩的后厨门里进,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穿着白衬衫的手,一把拦住了去路。
“哎哎哎!干什么的?”
拦路的是个梳着分头的服务员,手里夹着半截烟,上下打量了林枫那一身带着海腥味的湿衣服,嫌弃地挥了挥手:“要饭去前门大街蹲着,这儿是后厨重地,也是你能乱闯的?”
林枫眉头一皱,但这会儿有求于人,只能耐着性子赔笑脸:“哥,我是送海鲜的,刚捞上来的顶级梭子蟹,全是活的,想问问咱们大师傅收不收。”
“去去去!我们要收也是收海鲜公司的货,或者定点渔船的。”分头男不耐烦地推了林枫一把,烟灰差点弹到林枫脸上,“你看你这一身泥点子,别把我们这地儿弄脏了,赶紧滚蛋!”
说完,分头男转身冲着里面吆喝了一声,似乎是去催菜了。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林枫心里闪过决断。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没退反进,趁着那分头男不注意,提着木桶猫着腰,像条泥鳅一样,“滋溜”一下钻进了后厨大门。
一进门,热浪夹杂着油烟味扑面而来。
后厨里正如战场一般混乱,就在这时,一声暴躁的吼声压住了所有的锅碗瓢盆声。
“螃蟹呢!首长点名要的清蒸蟹呢?海鲜公司干什么吃的!这都几点了!”
胖大厨手里挥舞着大勺,正对着几个帮厨发火,那几个帮厨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师傅……”
林枫刚出声,胖大厨回头,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谁让你进来的?那个看门的死哪去了!出去!现在这乱着呢,没空施舍剩饭!”
周围几个帮厨也上来就要推搡林枫:“快走快走,没看师傅正发火吗!”
“师傅!我不是要饭的!”
林枫被人推得踉踉跄跄,死死护住怀里的木桶,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我有螃蟹!野生的大梭子蟹!能救急!”
这一嗓子把胖大厨吼愣了一秒,随即他更怒了:“胡扯!海鲜公司都断货了,你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好货?也就是些还没长开的烂虾兵蟹将,赶紧给我轰出去!”
眼看两个壮实的帮厨已经架住了自己的胳膊,林枫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砰!”
他奋力挣脱一只手,把沉重的木桶重重地顿在案板旁,盖子被震开,几只生猛的大青蟹爬了出来,巨大的蟹钳敲在不锈钢台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你看一眼!就看一眼!不行我自己滚!”林枫脖子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胖大厨。
胖大厨本来正要骂娘,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只爬出来的螃蟹,到了嘴边的脏话卡住了。
那蟹青壳白肚,张牙舞爪,一看个头就惊人。
他狐疑地皱了皱眉,三两步冲过来,也不嫌脏,伸手抓起那只还在示威的公蟹,入手的一刹那,他的脸色变了。
再掂了